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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3-08-08 09:53:06
 
 
二十二个方案,第九章
知道与相信
 
 
作者:赵汀阳
文章来源:
浏览:779 次
 
 
 
    9
    知道与相信
1. 奥古斯丁在《布道集》里曾说:“人们一般都说,理解了才能相信;而我则说,相信了才能理解。”这种冲突在现代哲学中变成了“知识与信念”的问题。对科学怀有明显好感的哲学家倾向于认为知识是信念的基础,于是,对于任一命题P,“我知道P”必然决定了“我相信P”。但是,另一些哲学家敏感到了另一方面:假如我不想念P,又如何能够去理解P的知识?所以,信念又似乎是知识的条件,即“我相信P”决定着“我知道P”。这两种立场构成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我们在哪里出了错?
2. 有的人(如Austin)宣称诸如“我知道”、“我相信”之类的名子成份并不报道什么东西而只是“表白性的谈吐”,把这类谈吐当成描述则是哲学上非常普遍的一篇“描述谬误”。假如事情真的是这样,麻烦也许就不复存在,然而,仅仅谈论命题P,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有时省略了“我相信”之类的成份),我们在谈论P时,必定暗中承诺了某种断言条件,这种暗中存在着的断言条件正是由“我相信”之类的成份而显示出来。正因为我们有可能自由地选择某种断言条件,作为自由选择的主观标志(“我相信”之类)就必须是一个有效的研究对象。
3. 可以考虑这样一个有名的怪论:
   “P真,但我不相P真。”
    这个怪论通常被认为是一个悖论:P真,表明我知道P真,既然我知道P真,我自然就相信P,(就像我知道我在走路也就相信我在走路),除非我故意撒谎。于是,该怪事论的前后件互相矛盾。这个怪事论的表述形式肯定有些不合理,这使得它容易被误解为悖论,它没有充分表达出足以作出判定的条件。为了使其后件看上去具有意义,其前件必须补足为“我知道P真”。这种补足至少增加了一个必须考虑的项目,或者说,把一个必须考虑的项目纳入了视野,即,当断言“知道”就意味着承诺了某种认识条件和方法,否则将无法判定P是对于什么而言为真。这正好证明“我知道”之类不是一种多余的谈吐它指示着一个至关重要的方向。现在我们可以这样改写那个怪论:
    设(X1…XN)为一些可选择的条件,并且P、Q、R…为各种命题。虽然,“我知道P真”实际上等于“我知道X1使得P真”,而“我不想念P真”便等于“我相信X2使得(X1使得P真)不真”。于是有:
    我知道X1 使得P真,但我相信X2使得(X1使得P真)不真。
4. 经过改写的这个怪论仍然保持着怪论的性质,但由于补足了条件从而为解决这个问题提供了可能性。根据所补足的条件可以看出,前一个“真”与后一个“真”虽然语义上相似,但在观念意义上则不同。X1和X2分别定义了断言“真”的条件,因此也就定义着不同性质的“真”。“知道”和“相信”作为心理意向本身是“平行的”而且互相一致,它们只是心理活动的现象而不是判定真假的理由。“所以知道”或“所以相信”才真正决定“所知道”和“所相信”。显然,只有当误以为主观心理过程能够作为判定观念的根据的时候,才有可能以为“知道”和“相信”这两种心理意向是不一致的,才会因此产生怪论。事实上,我知道P必然蕴含着我相信P,反之亦然。然而,我可以不同条件下宣称知道或相信一些完全不同的东西,这些东西假如被放在同一水平上来看待则很可能是矛盾的,但是,我决不能在同一条件中知道并相信这些矛盾的事情,我只能分别来进行思想。只能说“我知道(相信)X1使得P而X2使得非P”,却不能说“我知道(相信)X1使得P并且非P”。于是,我可能根据日常的经验方式相信在某时某刻我不是在做梦,但也可以根据笛卡儿式的方式而怀疑这一点;又如,某人知道通过伽利略的望远镜必然看到非同寻常的天象,但根据其宗教信念,他认为这是属于望远镜而不是属于事实的幻象,但根据其宗教信念,他认为这是属于望远镜而不是属于事实的幻象,因此他不相信这种幻象;还比如,某人知道如果用眼睛去观察,那么雪将是白的,但按照他的哲学信念认为这正是眼睛的幻象(有的古希腊哲学家便说眼睛和耳朵往往是“坏的见证”)。
5. 既然我们分清了心理现象和观念的理由,意识到了“知道”和“相信”这些心理意向只是表面现象而不是所知道和所相信的理由,就能够摆脱怪论而不再纠缠于“知道”和“相信”何者为决定者的问题之中。无论是“知道”还是“相信”,它们之中不存在一个决定者,而是有着某种共同的根据。消解了怪论性质的表述应该是:
我知道并且相信X1使得P真,但我又知道并且相信X2使得(X1使得P真)不真。
6. 当说到“我知道某种东西同时也就相信它”,这一点很容易理解。但当说到“我不知道某种东西,但我相信它”,这种说法是否可行就比较难以断定。首先可以假设这个说法成立,那么这个说法意味着“我没有根据地相信那个东西”,同理可得:“我没有根据地不相信那个东西”。可以看出,即使把“没有根据”在某种意义上看成是一种根据,这种所谓的根据便能够包容一切可能性,其中当然也包括矛盾。于是,没有根据地去相信,这即使是可能的,也一定是不有意义的。当然,我们不反对一个人这样说:“我不知道P,但我宁愿相信P”。当说到“宁愿”便意味着这只是一个根据着趣味的主张,但决不是一个理论主张,因此不具有理论意义。各种迷信以及非理性的强词夺理均属此类。
7. 不包含“知道”的单纯相信就是宁愿相信,其否定形式是“不相信”;包含着“知道”的相信则是有理由的相信,其否定形式是“怀疑”。“怀疑”与“不相信”表面类似,实质上相去甚远。问题就在于“宁愿相信”是一个心理问题而有理由的相信是一个理论问题。当追问为什么怀疑和为什么不相信某个观念时,所追问的东西完全不同:追问为什么不相信只是在追问其心理上的“原因”(cause),而追问为什么怀疑则是追问其“理由”(reasons or ground)。在理论思考中,当人们无法提供理由时便总喜欢把心理的东西当成理由,殊不知心理问题和观念问题并不能等价交换。
“怀疑”(doubt)和怀疑主义(scepticism)态度有着根本的差异怀疑主义并非要怀疑一切,也并非要怀疑一切其他人认为是真的东西,而是非常接近“不置可否”的态度。怀疑主义的原则可以解释为:“任一命题P看上去是真的,但我无未能决定是否应该相P“”(根据吕祥的解释,略有改动)。这表明了我在理论上有理由知道并相信P为真,但在心理或伦理的意义上无法决断。显然,其中本来包含两个层次的问题,如果混为一谈则只能表明思想混乱。怀疑主义态度至多是一种生活态度而不是理论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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