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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7-12-10 15:49:19
 
 
近年苦情戏创作的得与失
 
 
作者:陈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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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苦情戏创作的得与失

陈吉德


苦情戏是指以展现人物苦难曲折的命运为依托,以表现亲情、友情、爱情等世俗情感为内容,以打动观众为目的的一种艺术形式。近年来,这种动之以情的苦情戏占据了荧屏的重要位置,主要作品有《哑巴新娘》、《明天我不是羔羊》、《妈妈无罪》、《女人不哭》、《徽娘•宛心》、《真爱之百万新娘》、《春天后母心》、《我的兄弟姐妹》、《悲情母子》、《媳妇》、《叫一声妈妈我恨你》、《野百合也有春天》、《你是我的命》、《悠悠寸草心》、《我爱我夫我爱我子》、《老娘泪》、《花开有声》等等。据上海“2007年春季电视剧推介会”透露,2006年上海电视剧收视排行榜的前十名中有一半是苦情戏。实事求是地说,这些苦情戏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也存在着各种不足。



从风格上说,苦情戏无疑是一种以“苦”见长的悲剧形式,它遵循的是苦难美学。这种“苦”能使观众体验到特别的快感,对于这种快感,朱光潜分析说:“痛苦在悲剧中被感觉到并得到表现,与此同时,它那郁积的能量就得到宣泄而缓和。这种郁积能量的缓和不仅意味着消除高强度的紧张,而且也是唤起一种生命力,于是这就引起快感。” 在福纳出品的《花开有声》中,黄阿桃独立抚养四个残疾儿童是一种“苦”;行动不便的刘通州无数次找工作受挫是一种“苦”;无臂的南飞用嘴学写书法是一种“苦”;盲女篮子被父亲抛弃是一种“苦”;先天大脑缺损的月月最后疯疯癫癫,不懂人事,是一种“苦”。这些“苦”能“引起怜悯与恐惧”,从而使观众的灵魂得到“陶冶”。 而这种“怜悯与恐惧”的感觉是人们在欣赏刀光剑影的武侠剧、轻松调侃的戏说剧、扑朔迷离的涉案剧、美轮美奂的偶像剧时所很少体验到的。可以预见,苦情戏不管今后如何发展,总会在电视剧的百花园中占有一席之地。
但是,有些苦情戏为了强调“苦”,强调“催泪弹”效果,便自觉或不自觉陷入模式化的泥坑。首先是人物模式化。主要模式有:一、寡妇型。《花开有声》中的黄阿桃在电视剧前史中就没有了丈夫;《叫一声妈妈》中的简丽在生下女儿时,丈夫不幸去世;《妈妈无罪》中江素秋的丈夫被人谋害。寡妇型当中有一种特别的类型,即活寡型。《徽娘•宛心》中的叶宛心是为了冲喜嫁进吴家,多年卧病在床的丈夫使得她身心备受折磨。二、后母型。《悠悠寸草心》中善良美丽的寡妇金凤带着两个孩子嫁进了曹家,与心怀怨恨的孩子、恶毒的小姑、疯了的前妻艰难地相处着;《春天后母心》中的琇娥带着两个孩子嫁给了丧妻的屠夫张德堡,承担起了特殊家族的重担;《年年岁岁年年》中的林之茵在江枫丧妻并被划为“极右分子”之后虽然没有正式嫁给他,但却承担起后母的角色,独自抚养起他的孩子。三、伤残型。《花开有声》中的刘通州右腿不便,南飞没有双臂,篮子没有双目;《明天我不是羔羊》中的高雁翎大脑受损,导致记忆丧失,下肢瘫痪。
其次是事件模式化。主要事件有:一是疾病。几乎在所有的苦情戏中都可以发现各种各样的疾病。比如,《花开有声》中的月月先天大脑缺损;《悠悠寸草心》中的翠娥患有间歇性精神病;《春天后母心》中的琇娥前夫出海打鱼因病暴死在海上,张德堡抱病不治而亡,其父亲患有老年痴呆症;《年年•岁岁•年年》中那位美国老人的女儿患有先天性疾病;《徽州女人》中的庄公子患有痨病,程嘉和在京城暴病而亡,在返回徽州途中,二奶奶受不了二爷遇害不治身亡的打击而疯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是,这些疾病很少是感冒咳嗽之类的小灾小病,而大都是疑难杂症。二是车祸。《花开有声》中的月月在南飞的婚礼上看到挽着新娘走来的龙俊,顿时神智大乱,冲出大厅在大街上狂奔,撞在母亲杨柳的车上;《妈妈无罪》中的永义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里,被马车撞断了腿。车祸事件使得人想起了十几年前热播的《渴望》,主人公刘慧芳遭遇的就是车祸。三是自杀。《徽州女人》大奶奶扶棺回徽州,路过青云岭时遭遇山匪,被逼成亲,洞房花烛之夜,跳下悬崖自尽;《徽娘•宛心》中,在慧祥和宛心要举行婚礼时,不料二少爷慧俊突然浑身是伤地冲进来,一枪打死了宛心,然后绝望地选择了自杀。
最后是主题模式化。一些苦情戏在强调这样一个主题:面对“苦”难,一定要“忍”,一定要顽强,只要这样,变心的老公就会回心转意,严厉的婆婆就会接纳你,前妻的孩子就会敬爱你。《哑巴新娘》每集片头都有这样的旁白:“她宽容淳厚,无怨无悔。纵是千斤万担,难挑也得挑……媳妇啊!媳妇!你的名字叫坚强!”《年年•岁岁•年年》表现的是林之茵的坚韧和宽容。她为了抚养别人的孩子而终生未嫁。这些人有些像西方神话中受罚的西西弗斯,整日推石上山;更像《西游记》中往西天取经的师徒四人,历经磨难,终于修成正果。
上述人物、事件和主题的模式化危害有二。就艺术性而言,它影响了作品的真实性和新颖性。比如,人们刚开始看“寡妇型”和“后母型”苦情戏时,可能会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但看多时,可能就觉得虚假,不禁要问:天下会有这么多寡妇、后母吗?
就思想性而言,它会使作品呈现出一定的宿命论色彩。当丧父、丧母、丧妻、丧夫、丧子,精神病、白血病、心脏病,车祸,谋杀,下岗,婚外情,受虐等诸多的“苦”一股脑儿地出现时,习惯于忍让的剧中人仿佛成了被动应战的受害者,那种积极主动、勇于行动的激励人的精神就会受到消解。在我看来,苦情戏在设法以“苦”感人的同时还应该表现一种乐观奋进的精神。在这方面,《花开有声》值得我们学习。几位主人公身残志坚,毫不气馁。刘通州先是开超市,之后办起了玩具加工厂;无臂的南飞用嘴苦练书法;看不见乐谱的篮子用“心”学习音乐。他们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刘通州赢得了爱情;南飞发表了书法作品,掌握了游泳技艺,赢得了全国残疾人运动会的金牌,并且娶妻生子;篮子在全国残疾人汇报演出上取得巨大成功。毫无疑问,这样的作品不但能以“苦”悦情悦性,还能以“苦”悦意悦志。


从内容上说,苦情戏表现的是亲情、友情、爱情等世俗情感。这里有“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式的伤感,有“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式的孤寂,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离愁,有“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式的尴尬,有“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式的执着,有“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式的浪漫,甚至有“寸寸柔肠,盈盈粉泪”式的情色;那种“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式的勇敢,“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汉青”式的无畏,“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式的大度,“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式的豪迈,“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抱负,多半与苦情戏无缘。
苦情戏的“情”其实是一种“精致的毒药”。 它对观众有一定的疗慰功能,具体体现在诸多层面:在本我层面上,按照快乐原则,消除观众现实世界中的痛感,获得艺术世界中的快感。近年创作的苦情戏作品比较好的体现了这一点。在《花开有声》中,漂亮的李雨虹爱上了无臂的南飞,遭到家人的激烈反对,并且被软禁在楼上。南飞在营救无果之后失望地回到家中,这时李雨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南飞惊喜万分。此时,观众通过电视剧的认同机制,与南飞一样获得灵魂出窍般的快感。在《徽娘•宛心》中,当美丽的宛心是为了冲喜被无“情”地嫁给久病的慧祥时,观众不免会产生怜悯和同情;而当宛心的心与慧祥的心靠近时,观众又会为之高兴。
在自我层面上,它按照现实原则,通过阐释现实社会的制度、秩序,去调节、压制观众的本能活动,从而达到个体和社会之间的和谐。苦情戏在表现“情”时,总会涉及到政治、法律、阶级等内容。在《年年•岁岁•看看》中,随着十月的一声惊雷,“文革”噩梦终于结束,历史揭开了新的一页。江林生从乡下返城,并考上父亲江枫当年执教的大学。林之茵在见到江枫被打成“右派”的平反书时,禁不住潸然泪下,并由衷地感到党的伟大!作品正是通过这样的动“情”场面将其所埋伏的政治理念不自觉地传输给了观众。在《妈妈无罪》中,江素秋为了给被谋害的丈夫讨回公道,自己却被诬陷入狱,判了15年徒刑。之后,真正的凶手被绳之以法。观众欣然认可了这样的结局,而所谓法律的正义性就这样被轻松地推销了出去。
在超我层面上,它按照至善原则,通过打造道德偶像、成功神话,去引导、说服观众,从而满足观众的乌托邦幻想。《花开有声》中的黄阿桃就是这样一个道德偶像。她像一个“圣母”,敞开自己博爱的胸怀,在艰难的生活条件下收养了盲女篮子、无臂男孩南飞和弃婴月月。为了生活,她甚至到医院去卖血。最后,不幸患上肺癌,魂归西天。此外,《悠悠寸草心》中的金凤、《春天后母心》中的琇娥、《叫一声妈妈》中的简丽等,都是至善的道德偶像。至于成功神话在苦情戏中体现得也比较明显。《花开有声》中几位残疾人都不同程度地获得了成功。《真爱之百万新娘》中的林敏君开始不被丈夫王绍华所接受,但是她通过自己的“真爱”赢得了他的“真情”,夫妻共同努力,重新创立起了王家的成衣企业王国。这些道德偶像和成功神话其实是观众欲望的一种替代性满足。
近年创作的苦情戏虽然在内容层面上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在叙事层面上却存在着明显不足,主要问题是片面夸大“情”的作用,把“情”当作医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写过《抉择》、《浪漫的事》、《家有九凤》、《错爱》等热门剧的高满堂曾经指出:“有些亲情戏里把亲情放在了太高的位置,认为亲情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这样的橘黄色亲情剧,实际回避了生活的矛盾,不真实,也不利于电视剧的发展。”他认为,“谁家没有矛盾?亲情不是万能的!”照这样下去,亲情剧“不出半年就都得死了。 高满堂虽然讲的是农村亲情剧,但对于苦情戏同样适用。《花开有声》中几位残疾人虽然各自在创业、学业、情感之路中遇到一定的挫折,但他们之间相互支持、相互理解、相互体贴,再加上有残联的帮助,因此,他们经常笑容满面,精神十足,俨然是处于一种“诗意栖居”的美好状态。其实,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人间天堂”。我们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但并不意味着艺术就可以挣脱生活的束缚,飞向虚无飘渺的天空。



从剧情上说,苦情戏多以女人的坎坷命运为主线,展现她们在家庭、社会等天地中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其剧情特点有三:
一、扣人心弦,具有激烈性。《徽州女人》以晚清时代的徽州社会为背景,讲述了徽州富商程府的一群女人的生活状态。这里既有二奶奶祝绍兰与丈夫程嘉轩的冲突,也有二爷与乡下姑娘秋菊的冲突;既有祝绍东与程嘉怡的冲突,也有小郎中与程嘉怡的冲突。各种冲突相互交织,显得动人心魄,扣人心弦,撩人心怀。
二、集中压缩,具有凝练性。《花开有声》的凝练性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把人物集中到同一时空。无臂男孩南飞、盲女篮子、弃婴月月分别来自不同的家庭,但作品却让他们走到一个家庭,从而节省了笔墨。二是大幅度的时间跨越。黄阿桃死后,几个孩子前去扫墓,当他们低下头再抬起时,都已长大成人,期间省去了大量的时间。
三、张弛结合,具有节奏性。《徽娘•宛心》中,当宛心的大脚暴露后,被族长关入漆林毒死,剧情顿时紧张起来;当慧祥在路生的帮助下奋不顾身地救出宛心时,剧情松弛了下来;之后,当年的徽剧名角、也就是慧祥慧明的母亲筱桂香回到徽州,剧情又紧张起来;慧明无意中救了落魄的筱桂香,剧情又松弛了下来。作品就在“平稳——不平衡——新的平稳——新的不平衡……”的变化中呈现出一波三折、一唱三叹的审美效果。
但是,有些苦情戏却刻意在“戏”上做文章,编织过多的巧合,从而消减了艺术的真实性。《花开有声》中,刘通州勇敢阻拦劫匪,而被抢劫的沙莎后来就成了他的恋人;南飞奋勇抢救落水女孩李雨虹,李雨虹后来就成了他的妻子;篮子被父亲田月抛弃,而后来篮子离家出走到省城时,在火车站遇到的就是田月,之后收养她的也是田月;月月为了挣学费到餐馆打工,服务对象恰巧是自己的生母杨柳,后来自己在大街上所撞的也是杨柳的车。《明天我不是羔羊》中,石秋果为了忘却与高雁翎那段痛苦的情感经历,来到滨海市的医院做护工,没想到让她照顾的病人正是高雁翎。《年年•岁岁•年年》中,有一位来自美国的余教授愿意担保江林生出国留学,这使林之茵喜出望外,后来,江林生发现余教授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多年没有见面的父亲江枫。俗话说,无巧不是戏,太巧不是艺。此理不言自明!
另一个不足是强调因果报应,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真情之百万新娘》中,王家的二儿媳妇陈玉是一个“恶”人,自己从楼梯摔下而流产,却把祸首指向别人,后来,她又与人一起吞占了家产。这样一个“恶”人自然有“恶”报:患上了癌症。《明天我不是羔羊》也强调“做坏事终将受到惩罚。”因果报应虽然符合一些人的欣赏习惯,但却带有封建宿命论色彩,应该摒弃。
通过对近年苦情戏创作得与失的分析不难发现,只有适当地把握“苦”,真实地表现“情”,合理地编织“戏”,做到以“苦”感人,以“情”动人,以“戏”引人,苦情戏的创作才会获得可持续发展的根本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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