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主页][加入收藏][投稿信箱]
  上传时间:2006-11-18 20:12:39
 
 
[原创]知识的非单调性研究
 
 
作者:庄朝晖
文章来源:
浏览:111 次
 
 
 

摘要:知识的朴素定义是:“知识是真实的信念”,在罗素的批判下,知识可以是新的定义:“知识是有根据的真实的信念”。然而,葛梯尔问题又构成了这个知识定义的反例。本文分析了葛梯尔问题,认为知识往往具有非单调性的特征,所谓知识是“真实的”,依赖于知识是“有根据的”,提出知识的另一定义:“知识是有根据的信念”。所谓知识是“有根据的”,与知识的来源有关。根据知识来源的不同,把知识分成以下种类:分析一致命题,实质一致命题,事实命题,演绎命题,归纳命题和类比命题。根据不同的种类,分析了这些知识的不同根据。前三类命题,在某种意义,是不可错的。后三类命题涉及推理方式,都是可错的。最后,本文提出,因明论是一个包含了演绎、归纳和类比推理方式的推理框架,适于做知识非单调性研究的一般框架。

何为知识
    西方哲学鼻祖柏拉图在《美诺篇》中,以“知识”与“意见”的区别入手,探讨了知识的定义。在《泰阿泰德》中,柏拉图提到了知识的一种定义:知识是真实的信念。这个定义是朴素的,也为我们日常所持有。首先,知识是信念之一种。一般来说,信念也即具有真假值的命题。其次,知识应该是真的,应该在世界中得到认证。
    一个信念(或命题)可能为真也可能为假,甚至可能真假值还未知。当我们相信一个真的命题时,我们有一个真实的信念。当我们相信一个假的命题时,我们有一个假的信念。当我们相信一个未知的命题时,我们有一个未知的信念。然而,真实的信念并不就是知识。罗素举过这样一个例子。一个人的手表不知不觉停了一天,第二天,当他浑然不知地想知道时间时,他刚好得到一个正确的时间。虽然他有一个真实的信念,但该信念的来源是缺少合理性的,所以大多数人不认为他真正知道正确的时间。因此,知识的定义还要在“真实的信念”之上再加上“有根据的”,因此知识就是有根据的真实的信念(Justified True Beliefs)。

葛梯尔问题与知识的非单调性
   然而,事情远未结束。1963年,葛梯尔(Edmund Gettier)提出了葛梯尔问题(The Gettier Problem),提出了针对知识定义的反例。在该例中,主体有一个有根据的真实的信念,然而该信念却不是知识。该例子有点繁琐:在你的办公室里,你有这样一个信念:“张三是佛教徒”(信念A)。因此,你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办公室里有人是佛教徒”(信念B)。事实上,张三并不是佛教徒,所以信念A是错误的。然而办公室里,李四倒真的是佛教徒,所以你的信念B是正确的。这样来看,你得出的信念B是有根据的(由信念A推出),同时信念B又是真实的,因此信念B符合柏拉图的知识定义。
  直觉地来看葛梯尔问题,问题出在:我们由错误的信念A推导出正确的信念B。因为信念B并不一定要由信念A得出,它可由另外一个命题C的推出。由信念A可以得出信念B,由命题C也可以得出信念B。这里面的推导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出在构成推导基础的信念,如这里的信念A。我们当初相信信念A是正确的,然而它其实是错误的。由错误的前提,经过正确的推导,我们不只可以得到错误的结论,我们同样可能得到正确的结论。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是,在经典逻辑中,由A与~A,我们可以得出所有命题成立,这里面自然可能包含有真命题。
  那么,当我们发现信念A其实为假时,我们怎么办呢?我想,我们应该清除信念A及由其推导出的结论(如信念B)。然后再加进正确的信念C,当然,由此我们可能推导出与原先一样的信念,如信念B。那么,原先成立的信念B与后来再加入的信念B有何区别呢?如果把知识当作一个集合,或许前后没有区别。但如果我们把支持集理论考虑进去时,原先的信念B依赖于信念A,而后面的信念B依赖于信念B。呵呵,知识集里的命题没有变化,然而命题间的依赖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因为信念A被清除出知识集,所以信念B也被删除出去。因为信念C加入知识集,所以信念B又可以加入知识集。当未来信念C不成立时,信念B还可能再次被剔除出去。Alvin Goldman的《认知的因果论》(《A causal Theory of Knowing》)[2])阐述了类似的观点。
  就葛梯尔问题来看,问题是出在对于个体知识的辩护是错误的。辩护的错误可能来自于前提的错误或者推理的错误,这里是因为前提是错误的。更一般地来看,这个问题,是知识集的非单调增长问题,目前在人工智能界已经有比较深入的思考。这里的非单调性,来自于知识的可错性。这里知识的可错性来自于错误的前提。除此之外,如果在推导中,在演绎推理之外,我们还使用了归纳推理,那么推理出来的知识也是可能错误的。当知识被发现为错时,我们要把该知识及该知识推导出的知识排除出知识集。

知识的另一定义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发现,原来对于知识的定义是粗糙的,“有根据的”与“真实的”是具有关联。所谓“真实的”知识,无非就是指该知识是“有根据的”。因此,我们可以修改知识的定义为:“有根据的信念。”那么,何谓“有根据的”?这就涉及到知识的来源问题。不同的知识来源,构成了不同的知识种类。

知识的种类:分析一致命题,实质一致命题,事实命题,演绎命题,归纳命题和类比命题
  所谓分析一致命题,即逻辑体系里的重言式,不包含任何经验内容,比如“pp”。分析一致命题的根据在于使用到的推理规则的有效性。如果我们承认推理规则的保真性,分析一致命题是不可错的。分析一致命题是逻辑体系里的重言式,也相当于废话,比如“pp”。然而,有些废话深藏在逻辑体系中,比如“(A(BC))((AB)(AC))”也是分析一致命题,然而这个命题我们不是很容易可以推得和验证。机器对于处理分析一致命题,倒是有它的计算优势。
  所谓实质一致命题,是指我们在经验生活中约定的命题。比如“未婚男=单身汉”。实质一致命题的根据在于共同体的约定。如果我们遵守这种约定,可以说实质一致命题是不可错的。实质一致命题也来自于一些科学领域,比如在“人是一种生物”的约定下,“张三是人张三是生物”
所谓事实命题,是指我们在经验生活中观察到的事实。这些经验事实为我们所观察,通过语言被概念化为基础知识。比如“张三是有死的。”基础知识的根据性来自于语言共同体对于该经验事实的共许。在这个语言共同体内部,基础知识是不可错的。然而,基础知识有时候是模糊的,比如对于一个“红得发紫”的颜色,我们可能一会儿说“这是红色的”,一会儿说“这是紫色的”,迟疑不决。关于基础知识的讨论,可以参见拙文《为基础论奠基――从分析哲学,现象学和佛教认识论的角度》。
以上三类命题,在某种意义上,都可以说是不可错的。以下三类命题涉及到推理方式,都是可错的。
  所谓演绎命题,是指由前提按照某些推理规则得出结论。比如亚里士多德三段论:“所有人都是有死的,苏格拉底是人,所以苏格拉底有死。” 演绎得出的知识的根据是它的前提和使用到的推理规则。演绎命题是可错的。
  所谓归纳命题,是指由一些相似的事实归纳出一般的结论。比如“张三这个人是有死的,李四这个人是有死的,所以所有人都是有死的。”归纳得出的知识的根据在于当前没有反例。归纳命题是可错的。
  所谓类比命题,近似于归纳应用于相似事物得出的。比如“张三是人,并且张三是有死的,李四是人,因此李四是有死的。” 类比得到的知识的根据在于它有可借鉴的相似事例,也在于它隐含使用的归纳当前没有反例。类比命题是可错的。
  以上三者都是推理方式,它们互相关联,各有特点。演绎的推理过程具有保真性,只要前提正确,演绎得到的知识就是正确的。然而,演绎得到的知识其实已经包含在前提里了,所以演绎并没有得到新的知识。归纳的推理过程不具有保真性,归纳得到的知识可能是错误的,归纳得到的知识是新的知识。类比的推理过程不具有保真性,类比得到的知识可能是错误的。类比得到的知识是新的知识。类比推理以前不为我们所重视,然而,维特根斯坦揭示出“家族相似性”的概念,与类比推理具有密切的关系[3]。
   在西方知识论和人工智能的研究中,这三种推理形式的研究往往是独立进行的。然而事实上,我们日常的知识往往是这三种推理方式的混合。比如我们往往先用归纳推理出一般的前提,比如“所有人都是有死的”,然后使用演绎推理出“苏格拉底是有死的”。对于身边的“王五”这个人,我们也可以演绎推理出“王五是有死的”。如果隐藏了归纳得到的一般前提,这其实也就是类比推理。因此,有必要找到一种推理框架,能够融合这三种推理方式。

因明论
  佛教逻辑,因明论,就是一个包含演绎,归纳和类比这三种推理方式的推理框架。
因明是佛教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明是梵语“希都费陀”(Hetuvidyā)的意译,“因”指推理的依据,“明”即通常所说的学;因明,就是印度古典逻辑中佛家所发展起来的关于推理的学说。因明是大乘佛教的“五明”(即五门学问)之一。因明大致可分为古因明和新因明。陈那是新因明的代表人物,《因明正理门论》[4]是陈那的代表作,玄奘法师于公元649年译成汉文。近年来,巫寿康[5]用罗素、怀特海《Principia Mathematica》一书中的一阶逻辑系统对因明论进行了尝试的描述。本文的因明理论主要基于陈那的《因明正理门论》。
《因明正理门论》的推理是使用宗因喻的三支论式,例如:
宗:声是无常
因:所作性故(所作:是造作出来的)
同喻:有某个所作见彼无常,犹如瓶等;
异喻:若是其常见非所作,犹如空等。
其中,宗为要推出的结论。宗的主词称为宗有法,宗的宾词称作宗法。如上例中的“声”即是宗有法,“无常”即为宗法。
上例可以解释为:“我认为声音是无常的,原因是声音是造作出来的。存在有某个造作出来的是无常的,犹如瓶子等(同喻),并且凡有常的都不是造作出来的,犹如虚空等(异喻)。”
一个正确的因明推导要满足“因三相”的条件:“遍是宗法性,同品定有性,异品遍无性”。在这里,什么是同品,什么是异品就不再讨论了,有兴趣可以参看相关资料,我们这里给出“因三相”的直观示例。在上例中,“遍是宗法性”指“所有的声音都是所作的”,“同品定有性”指“存在某个所作是无常的”,比如同品“瓶”,“异品遍无性”指“所有有常的都不是所作的”,比如异品“空”。
因明论包含了演绎,归纳和类比推理,如下例。
宗:苏格拉底是有死的。
因:苏格拉底是人。
同喻:以前观察到张三这个人是有死的。
异喻:凡不死的都不是人。
  这个宗在当前是成立的,因为它是合格的因明论式。然而,这个宗在未来却可能是不成立的。当我们发现一个不死人的时候,或者同喻出错了,这个因明论式就不成立了。在这个一般论式里,包含了演绎,归纳和类比的推理方式。通过“异喻”,相当于在当前经验范围内归纳得出:“所有人都是有死的”。这个大前提再与因“苏格拉底是人”这个小前提一起演绎,这是演绎推理。同喻的存在则提供一种相似物的借鉴,这是类比推理。因此,在一般的因明论式中,包含了演绎,归纳和类比这三种推理方式。
因明论也可以限制为演绎推理,比如从“人是生物”和“小庄是人”,我们可以推导出“小庄是生物”。这是一个演绎命题。在因明论中,我们可以立这样的论式。
宗:小庄是生物。
因:小庄是人。
同喻:张三这个人是生物。
异喻:不是生物的都不是人。
  在生活世界里,人被定义为生物之一种,也就是说人必然是生物。当前提为真时,演绎出来的结论不只在当前有效,在未来也都一直有效。由此观之,在因明论中,可以表达演绎命题。现代西方演绎推理的成果,都可以在因明论的框架中使用。
  因此,对于知识非单调性的研究,可以放在因明论这一框架中进行。对于因明论的形式化,可以参见拙文《因明论——一个基于事实的假设推理框架》和《基于同品和异品的诱导推理》。

参考文献:
[1] Edmund Gettier, Is Justified True Belief Knowledge? , Analysis, v.23 (1963), pp: 121-123. Available at http://www.ditext.com/gettier/gettier.html
[2]  Alvin Goldman, A Causal Theory of Knowing in 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 v. 64 (1967), pp. 335-372.
[3]  张志林,陈少明著,《反本质主义与知识问题--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扩展研究》,广东人民出版社,1995
[4] 陈那,玄奘法师译,因明正理门论,大藏经
[5] 巫寿康,《因明正理门论》研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4.10

2006年11月18日
 
 
网友讨论
 
讨论标题:
作  者: E-mail:
 
 
 
版权申明:本站所有文章版权属于原作者,其他网站转载请注明出处,纸媒体选用请与作者本人或本站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