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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6-10-12 10:23:35
 
 
“潜”与“实”――现象学与政治哲学的例子
 
 
作者:庄朝晖
文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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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易经•序卦传》

  在数学的几次危机中,“潜无限”(Potential Infinity)与“实无限”(Actual Infinity)之争总是占据着一席之地。对于“无限”,数学家们一般有两种看法:一种是“潜无限”观,即无穷是一个可以逼迫的目标,却始终无法到达,比如数学分析中的极限概念;另外一种是“实无限”观,即允许有一个实在的无穷值,如非标准分析中的无穷小量。
  即使在小孩子的斗嘴中,我们也可以有趣地发现“潜无限”与“实无限”之分。两个小孩子在比较某事物的数量,一个说:“我有1000”,另一个说:“那我有10000”,一个说:“你有多少,那我就有多少再加1”,另一个说:“我有全宇宙那么多”。显然,他们最后诉求的其实也正是“潜无限”与“实无限”。
  进一步地观察,我们可以发现,“潜”与“实”之分并不只是在数学领域中发生。在哲学中、在逻辑学中、在悖论中、在政治哲学、甚至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都可以发现“潜”与“实”的影子。对于某个事物,人们往往有两种看法:“潜”或者“实”。简单来说,所谓“潜”是指该事物仍旧处于构造过程中,它的所谓完成是暂时性的完成,而不是实在的完成。所谓“实”,是指该事物已经构造完毕,它的完成是实正的完成。在日常生活中,当我们说:“这个孩子很有潜力”时,我们意谓这个孩子的实力有待生长,当我们说:“这个学者很有实力”,我们意谓这个学者已经很有实力。

1、 现象学中的“潜”与“实”
在《现象学的观念》[1]一书,胡塞尔沿着笛卡尔走过的路出发。为了对认识进行批判,我们首先应该找到一个可信的起点。那么,什么样的认识才是无可怀疑、完全明证的呢?胡塞尔说,笛卡尔的怀疑考察已经提供了一个开端。思维是一种绝对的被给予性,是绝对明证的。这里的思维,即我的思维,个别的思维。它绝对地内在。到此为止,胡氏与笛卡尔是同路人。再往下,胡塞尔便离开了笛卡尔。笛卡尔在确定思维的明证性以后立即又确定了经验自我的明证性。胡塞尔认为:这是失足之处。
按照“潜”与“实”之分,我们不妨认为笛卡尔把潜在的未完成的“经验自我”跳跃为实在的已完成的“经验自我”。胡塞尔对笛卡尔的思维进行“现象学还原”,他要求在笛卡尔的我思中排除经验自我,还原到纯粹思维上。思维着的自我不是绝对被给予性,因而必须被排斥。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被还原成胡塞尔的“此次思维是具有明证性的”。
接下来还存在问题,直观把握的是个别、特殊的对象,个别、特殊的被给予性,但这些个别的、特殊的判断不会教给我们许多东西,它无法向我们提供所需要的普遍有效的本质的确定性。如何从个别对象的领域转入一般对象的领域,胡塞尔提出了“本质直观”的概念。胡塞尔认为,我们不但可以直观体会个别对象,我们也可以直观体会一般对象。胡塞尔在书中经常使用一般的红作为例子。我们在看到一朵红花时,我们不但可以直观体会这朵花的个别的红,我们还可以直观体会到这个别红背后的一般的红。
对于这个别背后的共相一般,可以有两种考量:[2]共相一般作为意向相关项,向来有两种理解向度,一种是理解为“对象”;另一种理解为“意义”。这两种理论向度在胡塞尔本人那里都能找到文献支持。问题是,“一般的红”并不是一种颜色对象,即使它做为对象,也不可能是一种颜色对象。作为意义,可能会更好接受一些。一般的红不是世界上最纯的红、最红的红,它根本不是颜色,也不是光波啥的,而是使我们能够理解红色的意义,当我们在语言使用中把一种东西标识为红,其实就等于把这种东西纳入作为意义的一般的红的某种域中,借助于这个意义域,我们不但可以理解此时此地的红,也能理解彼时彼地的红。
对于意义性的一般的红,可以理解为共相在殊相之中,然则我们不免要问这么一个问题:共相是已经生成的完全的,还是仍处于生发之中?这就又涉及到“潜”与“实”之分,如果用“潜共相”来理解,那么“共相”还未生成,还在生长之中,但也可以用于指导对殊相的识别。如果用“实共相”来理解,那么“共相”已经生成,后面殊相的识别对于“共相”已经没有贡献。
张世英老师在其《相同•相似•相通》一文写道:“他(胡塞尔)晚期却强调意义的“边缘域”理论,意义不再是超时间的、绝对同一之物,而是处于时间之内的、与人的意识、说话人和听话人的语境相联系的、可以变化之物,“边缘域”的理论消解了传统的抽象共相的实体性存在,抽象的绝对同一性被它否定了。”
如果按照“潜”与“实”来看呢,我们似乎可以说,晚期胡塞尔从“实共相”又回归到“潜共相”中来。
纵观这个过程,我们可以发现,由“经验主体”到“先验主体”、从“实共相”到“潜共相”,胡塞尔把“主体”的“实”还原为“潜”、把共相从“实”还原为“潜”。我们能否归纳出这样大胆的结论,如果更细致地考察,那么事物一般具有“潜”的性质?相对于“实”,“潜”更具体,然而也正因为更具体,“潜”具有更少的一般化,更难从中挖掘出“理念”来。
当然,“潜”与“实”也并不是完全矛盾的,我们可以从已经构造出来的部分作为“实”,并且借鉴关于“实”的理论。如果说“潜”与“实”有矛盾,那么问题只是出在,我们热衷于把部分的“实”当作完全的“实”。

2、 语言哲学中的“潜”与“实”
  语词是语言中使用的词汇,然而文化群体对语词的理解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对于某语词理解的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文化群体对该语词会有一个相似的但模糊的共识。
  比如“”这个语词,在前两年更多地是贬义的概念。然而,现在“”已经写入宪法。在未来的几年里,我们将会看到“”这个语词的理解发生更大的变化。
主体对语词的理解也是历史发展的。我们不妨把第一次接触某语词,称为对这个语词的初次把握。初次把握是主体理解一个语词的开始,往往会造成对该语词的刻板印象。在接下来每一次遇到这个语词(包括在生活中的充实),我们对该语词的理解总是在变迁着的。
  例如,我从历史书上第一次读到“苏格拉底是一个古希腊哲学家”,这就是我对“苏格拉底”的初次把握。渐渐地,我从周围人们对苏格拉底的评价和关于苏格拉底的书籍中(如《西方哲学史》、《理想国》、《回忆苏格拉底》),对“苏格拉底”这个词有了更丰满的理解。
  再例如,我小时从老师口中学得“宗教是鸦片”,这就是我对“宗教”这个词的初次把握。逐渐地,我接触了一些宗教人士、一些文化宗教徒,我又读了《福音书》和《金刚经》等宗教典籍。这时候,我对“宗教”这个语词的理解在变迁。  
  如此观之,语词及主体对语词的理解都是一个“潜”过程,一个敞开的未曾终结的过程。如果我们在某个时刻把“潜”当作“实”,那么语词也就失去了它原有的活力,并且主体的思想也将失去原有的活力。

3、 逻辑学中的“潜”与“实”
在逻辑学中有全称量词,当论域为无限时,全称量词也就可以实例化为无限个实例。事实上,当我们使用全称量词时,我们往往意谓所有的对象,在空间上包含了已到未到,在时间上包含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比如,当我们说:“所有的鸟都会飞”的时候,我们一般意谓在所有的时间段、在所有的空间里,所有的鸟都会飞。
如果用“潜”与“实”来分析,那么我们就不敢如此大胆的引申。当我们观察到某只鸟(假设为a)会飞,我们能确定的是:鸟a会飞。当我们又观察到另一只鸟(假设为b),我们现在能确定的是:鸟a和b都能飞。或者我们可以说:“当论域限定为a和b时,所有的鸟都会飞。”(当然,如果为了严谨的缘故,我们还要加上时间与空间的限制。)
但是由于“潜”的缺点,我们陷入“潜”的烂泥滩之中,由于我们是如此具体如此科学,以致我们并不能由这条规则发现新的东西。因此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往往会以“实”代替“潜”,比如我们会使用“所有的鸟都能飞”作为缺省规则。如果后来我们发现某只鸟c不能飞,那么“所有的鸟都能飞”就被证伪了。或者我们还可以说:“除了鸟c,所有的鸟都能飞”。这也正是当前非单调逻辑的研究主题之一。

4、 悖论中的“潜”与“实”
悖论的产生,也与“潜”、“实”息息相关。以“说谎者悖论”为例:当我说:“本句话是错的”。如果说这句话是对的,那么“本句话是错的”是对的,也就是这句话是错的;如果说这句话是错的,那么“本句话是错的”是错的,也就是这句话是对的。这就形成了悖论。
那么,这个悖论如何与“潜”、“实”相关呢?当我想说这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当我说到:“本句话”,还没有说“是错的”时,这时候这句话还没有形成,它还处于一个“潜”的过程。但是,我已经把“潜”当做了“实”,把一个未完成的句子拿来做主语。当我把整句话说完整了:“本句话是错的”,这时候的本句话与刚才话说到一半的本句话的所指已经发生了变化。正是这个变化导致了悖论的产生。

5、 政治哲学中的“潜”与“实”
  “潜”与“实”在政治哲学中的应用,我们以施特劳斯的政治哲学为例。
施特劳斯在《什么是政治哲学?》说道:“哲学实际上并不占有真理而是寻求真理。哲学家与众不同的特点在于“他知道自己全然无知”;还在于他看到我们在有关最重大的事情上的愚昧无知,从而使他竭尽全力去攫取知识。”第一句话说明哲学很可能永远是一个“过程中”的状态,而不是“终结”的状态。第二句话说明哲学家应有的谦恭。第三句话说明哲学家追求真理的执着或勇敢。
然而,当政治哲学变成了政治术的时候,哲学家审慎的智慧往往会演变成政客们无知的狂妄。有学者认为,施氏的思想,特别是新保守主义,给美国攻伊提供了理论基础。但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是美国的政客们假冒了“施特劳斯”之名。在布什的《宣战演说》,他提到要“解放伊拉克人民”,在其他场合,他甚至提到了“圣战”的高度。显然,“解放”和“圣战”这个词带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道德自许,仿佛真理就在布什的手上。而新保守主义的导师施氏在《什么是自由教育?》里却谦虚地说道:“我们必须得出我们不是哲学家的结论。”
政客们把一个始终处于过程中的“潜”当作了手中的“实”,俨然成了人间的天使。

6、结束语

    如上所说,“潜”与“实”是生活世界中一对重要的概念。本文尝试将“潜”与“实”这对概念拉入我们的视域,然而由于时间与知识的局限,本文还不够严谨与充实,请诸位师友多多指教!

参考文献:
1、 埃德蒙德•胡塞尔著,倪梁康译,现象学的观念,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年6月(为了阅读顺畅,后面引文未一一列出,日后有投稿机会,再来细细校对)
2、 蛇蝎公子, Re: 基于集量论对现象学“本质直观”的一些反思, yjrg.net, 2005年4月
3、 张世英,相同•相似•相通,哲学在线(注:之所以用二手资料,是为了方便起见。对于这种共识类的知识,似乎没有必要再去直接查对胡氏原文)

2005年4月14日于厦门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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