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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6-07-07 22:21:56
 
 
《解构的共通体》——让-吕克·南希中文版序言
 
 
作者:夏可君
文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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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的共通体

作者中文版序

让-吕克·南希


应夏可君博士的邀请,为这个构想并实现了的中文版文集作序 ,这对我是莫大的快乐和荣幸。我不仅仅感谢夏可君博士对我的诸多文本的翻译和编辑,以及把它提供给了中国的读者们:我也特别感谢他已经在我们两个思想传统之间,在我们的语言、我们两个大陆、我们的民族之间,在我们的同一性之间——因为所有这些概念也还只是简单地看上去存在着——所进行的沟通、交换和分享的富有张力的工作。
我们知道,那些概念它们并不存在。它们每一个都出自它们彼此相互的外展:如同并没有什么孤立的语言,没有绝对的习语一样,也没有什么民族,什么个体先在地存在于民族和个体的分享之外。“分享”本身并不存在,它不是选择,也不是个体或某种制度。“分享(partage)”——这个词在法语中同时意味着分离和参与——表示导致了“参与某事(/分享某物:avoir part à)”,这即是说与一定的“自同性(/同一性:mêmeté)”有关系,而且同时又区分于这个自同性,以同样的方式,这个“自同(même)”并不存在,而是在差异的分享中,每一个都“分有(ont part à)”它。
因此,语言即是对语言之自同性的分离(part à),但是这并不是另外一种语言,也不是什么元语言,也不是什么藏在语言之后的超验的沉默。语言的自同性产生于语言的分享,即分享在它们之间所打开的意义之无尽可能性的所有那一切,所有意义都不能被封闭,都不能回归到同一性。
所有分享的法则、所有的“共聚(/会聚:ensemble)”或所有的“与(/共与:avec)”也都如此——所有的“共通体(/共同体:communauté)”都如此。这是一个在本质上、制度上和必然性上不可完成的法则:没有“共与”就没有它们,没有之间(语言的、民族的、存在的之间)的分享就没有它们,否则一切都会在自身中封闭和哑默,以及对一切来说都是死亡,甚至是在自身中被同样的死亡所吞噬••••••

***

“共通体(/共同体)”这个词的翻译在汉语中导致了一定的问题——这至少是那些已经向我解释的人们所说的,当然我是不懂汉语的。实际上,很多在汉语中的词在总体和全体的概念上是能够相应于在法语中的“communauté”这个词的:比如,它能与一个少数人的共同体对照,如同与邻居们之间的共同体,与一个利益的共同体(例如在婚姻中)对照,或者与一个利润的共同体(在商业协会中),或者是与康德范畴论(共存和交互作用)意义上的共同体相对照。汉语也有不同的术语来对照其它的概念。但是在法语内部 ,这个词也需要被翻译:它的意义实际上是在按照很大的幅度变化着的,相应而言上面给出的那些例子就并不重要了。我们能够说,在使用“共同体(/共通体)”这个词时,意味着在私人之间有着亲密的共契,是一个天然的共同体,一个有着合法、行政或区域的地位的共同组织,一个需要和欲望倾于一致的共同体,一个从属于习俗和制度上的共同体,等等。在每一种情形下,都产生了“共同(/共通:commun)”的价值,它被施行和起着作用。
“共通(/共同)”的思想确实是一个非常多形态的,甚至相当不确定、变形或多变的思想。因此中国的读者们可能会有所惊讶(或者并不惊讶?),这个词在法语中(如同在英语中,在德语中以及其它语言中那样)也可能指的是那些平常、粗俗、日常的被分享的东西,在共同中,甚至是指人们在灵契(communie)中(如果这个词“共契【/融合:communion】”可能在中国人看来,是一个与基督教所严格接受的有些脱离了的翻译)被把握的东西。人们因此想象,表面上这有些挑起了对社群主义和共产主义这些词如何理解的问题,这要依赖于它们在语境中被应用的情况了。

尽管被夏可君博士所采纳的翻译——这个“Gong-Tong(共通)”,按照汉语特有的资源来想象的词——这对于他而言,当然,他一再在解释它,他一直要给中国的读者们以解释的 。如同我们的人类共通体的法则:沟通(/交流:communique)只是穿越不可还原的分离(/分开/碎裂:écart),同样 “Gong-Tong-Ti”所回响的既不是如同“communauté”那样的东西也不是“Gemeinschaft ”那样的东西。而是,如果没有分离,人们甚至都不能谈论交往(/沟通):其实并没有什么可去沟通(/联系:communiquer)的。分离也是一直内在于每一个语言和每一个支撑“共同体”的东西之中的:“Gong-Tong-ti”如果没有剩余(reste),就不允许一定的交流,如果总体上没有内在的翻译——一个中国人相对于另一个中国人,也就没有什么交流——我想说的是:一个中国人相对于另一个中国人而言也是如此,但也是一个汉语的习语相对于另一个习语,例如一个中国哲学的习语相对于另一个更加社会学化或更加政治化的习语而言也是如此,或者例如,甚至一个汉语的习语可能比那些属于独白的回声的汉语更加的西方化。

***

所有这些词都处于意义的多变的不确定之中——这意义只是“意义(sens)”自身。这是所有在这个词的情形下人们努力认识到的绝对“专有的(/特有:propre)”意义。但是在“共同体(/共通体)”这个词的情形下,我们强调,要看到“专有 ”也是要避开的,也是难以把握或者是模糊的,它显然是比专有应该施加在如下的简单诸种方式要更加丰富的:所谓有着共同的品质啊,在每一个个体之间的分享啊,一个语言啊,一种感受啊,一样的服装啊,一种特征的使用或一样的杂志啊,显然必须要施加给自身,如此明显的方式中是很容易被识别出来的。
我们也知道,我们不能说,不能写的正好是“自同的”语言(书写是什么?是哪一个人发明了语言,这个语言,他的语言•••),我们不以同样的方式来读同样的报纸,我们并不知道同样的专有的共同的关系(甚至同样的关系也成为了那为了占有而冲突和竞争的存在之冒险的关系•••)。同样,自然(nature),它支撑着存在共通,也是很难加以规定的。一个语言,一个国家,一个公共空间是共同的,但是它就是那种共通-存在(être-commun)吗?这不是一个私人的正确意义上的“bien(/适当/正确)”的规定,也不是个人意义上的(如同如果我说“我的身体”,“我的外套”,“我的理想”)规定。尽管人们谈到一个“适当的共同体”(或集体,在法语中的其它术语也意味着其它的语义价值),人们发现自身也是难以定义这个拥有者的主体的(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共同体,一个公司,一个朋友的群体),如果“拥有”这个术语或“专有”这个术语是一致的,以及在什么方式上,或者在什么名义下是一致的,那就是我们随后要更多讨论和知道的。
人们立刻就会知道,“主体”,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在场的实体意义上的、被给予和可以同一化的主体:所谓,人们在日常的意义上称呼一个存在,或者一个本质,一个实体,或者一个人:任一物或任何一个人揭示的只是它自身。主体的位置是一个在自身之间的存在(être -en-soi),向着自身(à-soi)的存在,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个“之间(entre)”(我们在法语中说:“在我们之间”),或者甚至就是一个“共与(avec)”,或一个“共聚(/会聚 :ensemble)”,这些术语是不同的,在我们习惯的范畴模式下一直保持为难以了解的。
我们知道有着共与的存在(我“与”一个北京的学生在一起,我“与”我的篮子一道在等公共汽车,人们饲养羊“与”猪•••)但是,并不是那么容易来说“共与”之存在的,如果至少它还“是(/存在)”某个物的话。它隐含着距离和接近,它隐含着保持和分离的悬搁。“与”隐含着一个位于区分和不可区分之间的不确定性,在分开和靠近之间的不确定性。这个不确定性,这个解开和连接的联结形成了非常一般化的方式,即人们能够命名为“与”的本质的东西:一个解开-共有的-连接(une dis-con-jonction)。在其它关系中,如果没有dis(解开)的话,就没有“con-”(共:拉丁语的cum,也可以说是avec),正是这个悖论性的联合要求我们去思想,因为共通体一般总是能够被按照它的最为专有的专有性来思考的,而现在,它正好被发现在一个不专有的形式中,甚至,是在一个专有和非专有相互隐含的形式之中的。

***

“共通体(/共同体)”很久以来都没有成其为问题的:一旦人们给予它或者为它预设了一个基础,或者人们预设了一个在“共与”之前的本源:一个上帝,一个自然本性,一个天分,一个帝国统治权,一个天国,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其本身预设了——每一个都是为了“一”,统一和坚固,都是在实体化,能够对次级事物进行规定的(规定那些个体啊,“特殊”的东西啊,等等)。但是如果这个预设消失了——而且这在根本上即是人们命名为“民主”或“共通体(/共同体)”的东西,就有必要给那些还在坚持接受神话、模式和传统的思想的人施加一个更加紧迫的思想任务了。

这个任务,这个“共与”的任务,假设了人们重新把握在思想的场地中不允许的这个共与的思想,如同接近和分开的思想,或者甚至就是如同分开的接近(proximité de l’ écart)的思想,接近,实际上(这即是说,按照拉丁语源,意味“靠近的[proche]”过度,最可能接近的存在状态)隐含着,在靠近的存在之本身中,以及在它的张力的最大限度中(爱的接近,朋友的接近,文化的接近,等等),仍坚持一个分化,一个分开,一个距离。实际上,不只是这个分离的坚持,而且也是接近的构成:并没有什么不可避免的残留,它是存在-接近的条件。没有它,实际上就不再有区分着的在靠近中的存在:这就是存在的同一化和自身的混同了。一滴水是一滴水,只有当它们在晨光中,沿着一片树叶的两边闪耀。但是如果水滴混合在一起,就不再有一颗新的水滴,而是更大,甚至成为一条水线,在水线中,水只是在水之中了。
同样在触感(/触及:toucher)和融合以及混同之间有着不同。触感可能还原为所有那些在感受和被感受之间的距离:但是,相反,它展现了它原初的区分的严格方式。当我触及他人,这个亲密能够变成触感的,我肯定了我们相互的区分,如同我接近——不确定地——也是在涂抹。这就是为什么触感发生了,穿越了文化,触及到了禁忌或者知道-如何活的法令(这些事物是人们能够活但却不能去触及的,在私人之间触感自身的方式,致敬的礼貌的规则,按照社会隐含的关系,爱的触及的模式,等等)。它围绕接触(contact)以及污染(contagion)(这两个词在拉丁语中同源)的双重可感性的触感而展开。接触是简单的置于关系之中,意义的交往更加中性化(如同人们在专栏下给出一个电话号码:to contact us ),相反,污染则是一个专有物的积极的转换——在日常的使用中更为频繁地出现,在病毒和疾病的细菌感染中,但也是在一个情绪、一个激情的(感染)特征中,污染可能离开,直到它摧毁了每一个投入其中的个体的同一性。这个接触,相反,可能保持为完好的距离以及非人格化的(所有思虑产生的是另一个摧毁同一性的模式)。在这个触感的专有的法则的两极之间:“共-在”在差异中而没有同一性,同一性的“共-在”在关系的腹地中区分着,它是自身区分的,因此也是为了它者和为了自身的。一个共通体(/共同体)的同一性因此也无限区分着自身。


                                                     【夏可君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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