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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6-07-07 09:05:53
 
 
我们的迪尔队
(写于)
 
 
作者:周濂
文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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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我满怀憧憬地考入大学,在还不知道大学的正门朝哪个方向开的状况下,就被送到太行山脚下一个号称中国西点军校的地方接受军事训练。生命里之所以有这么一个无悔的青春,乃是因为我所在的那所学校出身不好,需要改造血统的缘故。这次军训的得失成败不是我一个人可以给出结论的,不过有一个后果显而易见,那就是一年军训生涯大大地削弱了我们的审美标准,当时男生那里都流行一种说法,在军校呆了一年,出去看见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
记得刚发军装的那天很是兴奋,一来从来没有一下子收到过这么多的新衣服,二来制服本身给人带来的归属感和权力欲也是叫人热血沸腾。不过在军校呆的时间久了,这种感觉也就淡了,一晃半年,成了老兵油子后更是不得了,抽烟喝酒偷偷翻墙外出打牙祭可以说是无所不为无恶不作,以前看见检查军纪的大个子还吓得四处鼠窜,后来当我们最老实巴交的六班班长也被送交到军纪室查办后,我们就知道这军训算是就这么着了。
在悠长的军训生涯中,唯一感觉有点乐子的是参加大队的篮球队,这其中的好处在于:1,可以名正言顺地躲过许多队列、军体拳、匍匐前进、定点瞄准训练;2,每回代表大队参加学院比赛,大队都会派出一中队乃至一大队的女生助威。
我们四大队的篮球队成员共有10余人,除了一个是学校的教练,一个中队干部,一个食堂志愿兵外,其余全是学生。我很快就和其中的4个家伙混在了一起,之所以会混在一起,原因很简单,他们4个都是替补队员,而我呢,则是在主力队员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
每次要打比赛的当天,我们就轮流去各个中队吃小灶。女生队的包子就是比我们男生队的好,皮薄肉鲜一口下去满嘴流油,不象我们中队的包子,第一口下去没吃着馅,第二口下去吃过了馅,第三口连皮也没了——可是不瞒你说,就这种包子我的个人记录是一顿吃了18个。
吃完包子就得打比赛,哥四个肩并肩坐在底下,我一个人在场上和侦察兵拼搏。女生的助威声山呼海啸般,我摘了眼镜不但视线模糊,连两腿也发颤,口干舌燥只怪自己早先光顾着吃包子忘了喝菜汤。整整5场比赛下来,吃了近百个包子,一分未得,我记得当时自己打的好象是左前锋的位置。
打完比赛就很失意,每一场都是这样,底下的哥四个郁闷,我更伤心,大队做了夜宵也没心思吃,就到供销社买了啤酒和锅巴躲在20中队厨房的后墙吃,一边吃一边发牢骚。酒到酣处,就有了拜把子做兄弟的种种壮举。在一个稀稀落落的小山包上面,四哥左手拿着酒瓶,右手指着面前的另外四个人说:“以后就是兄弟了,有什么事情互相罩着。”听了于是很感动。
那个时候郑智化还没唱《水手》,有一首歌叫做《用我一辈子去忘记》,很深情,正好契合所谓青春的迷惘心情,于是在老三和我的提议下,就把它作为我们的保留曲目,每次聚会酒过三旬,大伙儿就脸红脖子粗地吼上一嗓子,也不管是在大街还是酒馆。这首歌的要决在于起句,“突然忘了挥别的手”,这“突然”二字发声一定要响亮,充满爆发力,这个任务一般交由老二完成,然后其余四人就呼啦啦跟风似的把“突然忘了挥别的手,含着笑的两行泪”一路吼到“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一年军训说快也快转眼就过去了。年轻人的忘性大,老母猪是单眼皮还是单眼皮,就是一点,对包子和得分的比例耿耿于怀,于是到了大二的时候,有一天哥五个凑在一块琢磨着成立一支篮球俱乐部,把面子给挣回来。
商讨的结果是队名叫做“迪尔”,其理由如下:1,老二当时爱上一个女孩子名曰鹿,鹿的英文为deer,谐音就是迪尔,当时哥几个全是光棍,一心想帮老二一把,下定决心在第一场比赛时邀请那只鹿去观战,并且尽量多给老二机会一展身手;2,英文亲爱的(dear)的谐音也是迪尔,这个念头虽然有些龌龊:女孩多叫一声迪尔,我们就多赚一点便宜,不过念在年少无知和对爱情充满纯真向往的份上也是可以理解的;3,最后一个意思颇有些杀气凛凛:迪尔迪尔就是以尔为敌,要杀得你片甲不留——说来说去还是童年阴影给闹的。
不管怎样,队伍算是拉起来了,名字也取好了,剩下要做的就是去挑场子和亮旗子。90年代初NBA还不如现在这么流行,大学篮球俱乐部也寥寥无几,数来数去也就是城环系的家伙比较横,不仅打遍校内无敌手,还拽巴拽巴地叫什么城飙队。于是我们在学校的三角地贴了张告示,宣称定于某月某日下午5点迪尔队向城飙系挑战云云,并煞有介事地邀请了裁判和助阵的家伙。
那一天来的人还真不少,当时学校篮球界入流的高手几乎全到场了,大伙穿着学校发的李宁球衣,面色冷峻地站在一边,围观的群众也不少——想来是因为文化活动比较缺乏的缘故。唯一有些遗憾的是,鹿没有来。我们五兄弟没有一个做替补,全是主力,为了防止受伤下场,还邀请了一个助拳的以备急用,结果我们五个人从头打到尾,把个城飙队冲的稀里哗啦,一气赢了他们30多分。
这一战成名后,迪尔的牌子算是打出来了,不过从此以后也就再没动静。其实这也是历史规律,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从此歌舞升平纸醉金迷是历代得胜者的必然归宿,何况我们不过就是为了发泄那憋屈了一年的窝囊气而已。
如此庸庸碌碌过了3年,终于到了在柿子林贩卖旧书破鞋的时候,那一日,我正在埋头经营自己的场子,一哥们忽然指着我说:“嗨,哥们,你不就是那个迪尔队的队员吗?怎么着,毕业了啊?”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毕业后来兄弟们也就各奔东西了:老大做了某考古馆的干事,成天蹲在土坷拉上面盯着民工挖古墓;老二不知去向,据说在搞跨国贸易,腰包应该是鼓鼓的,只是不知道猎鹿的技巧是否见长;老三比较风光,经常国际航班来回飞,出入中东各大暴发家族的门厅走廊和厕所,最近听他抱怨,那边的风俗太守旧,女人们全包得严严实实的,害得他又开始犯双眼皮的毛病;老四呢,在学校当班,成天道貌岸然一副教书育人的样子;我最没出息了,在一家杂志社里混吃混喝,闲极无聊就敲打点字来买烟抽。兄弟们不见面也很久了,见了面恐怕也就只是谈谈迪尔队的陈年旧事,看来这样的好光景真的是要用一辈子去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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