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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5-03-25 19:57:36
 
 
走向公民教育和博雅教育
――读《什么是自由教育?》
 
 
作者:庄朝晖
文章来源:
浏览:777 次
 
 
 
这不再是个适合好人住的岛。――郑智化一首歌的歌词

公元前339年,苏格拉底被民主的雅典宣判死刑,一个指控就是他传播异学,败坏青年。
本以为哲人在世人的心目中是崇高的,本以为哲人可以沉醉于自己的追求,但是苏格拉底的被判死刑,无情地打破了这个神话。
所以,施特劳斯关注教育,是很自然的事。教育,正是哲学走向政治的一部分,正是政治哲学的一部分,也正是哲人参与政治的一种方式。
但无疑,苏格拉底也在进行“教育”,他的“教育”与施氏的“教育”有何区别?其实,苏格拉底式的“教育”应该称为“对话”,更为准确。苏格拉底式是想通过这种“对话”,寻求真理,寻求知性,有时难免与“风俗”发生冲突。在某种意义上,苏格拉底正是死于这种冲突。
施氏为了对治这个问题,甚至不惜使用两套语言,一种是浅白的,一种是隐微的。在我看来,这种语言分类只能是权宜之计,方便法门,并不是究竟之道。原因在于:第一,普通民众知道哲人使用两套语言,难免会有受骗之感,难免会有自尊受辱之感,这种感觉的爆发是骇人的。第二,哲人使用两套语言,同样不适于思想的传承,长久下来又容易被人误读,正像今日施氏被政治家的误读。坦率地说,这种语言分类难辞其咎。我们还是回顾一下苏格拉底在申辩时[2]所说的:“他们的话全是假,我说的句句是真;籍帝士的名义,雅典人啊,不象他们那样雕辞琢句、修饰铺张,只是随想随说,未经组织的话。”
所以,我们有必要寻找一种更究竟的办法。这种更究竟的办法,就是施氏提倡的“教育”。
首先,我们来看,施氏的教育是要处理什么问题呢?
第一个问题是:如何防止“多数人的暴政”?或者,苏格拉底式的悲剧如何才不会重演?为什么苏格拉底会在民主的雅典被判死刑?到底里哪里出了问题了?
接下来的第二个问题是:如何以“稳当”的方式提高“低俗”?请注意这里的“稳当”两个字。因为从历史上来看,人类为了急于达到“美好”,却经常会“激进”地做出很多“丑恶”。所以,有时人宁可要“稳当的低俗”,也不要“激进的美好”,甚至对“美好”的追求产生了某种惧怕心理。
以下带着这两个问题,我们一起来阅读。
“老师自己也是且必须是学生。但这种返回不能无限进行下去:最终必须要有一些不再作为学生的老师。这些不再是学生的老师是那些伟大的心灵,或者,为了避免在一件如此重要的事情上的含混表述,就是那些最伟大的心灵。一个时代有一位这样的人活着就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在我眼里,最伟大的心灵是苏格拉底,是孔子,是耶稣基督,是佛陀觉者。这些最伟大心灵的思想通过哲学家,伦理学家,通过教士,通过僧侣,一代代地传承了下来。在这些最伟大心灵之下,还有一些伟大心灵,如罗素,如玄奘,如德蕾莎修女,如施特劳斯。而自由教育,正是与这些伟大心灵沟通的一种方式。
“此刻我只提一个对你们任何人都很显然的困难:最伟大的心灵在最重要的主题上并不都告诉我们相同的事情;他们的共存状况被彼此的分歧、甚至是极大量的分歧所占据。”
我们的祖先孔子说过:“求同存异”。我以为,这正是面对这些分歧的最好心态。纵览这些分歧,我们可以依稀把握住其中的一些“共识”。其中,我认为,“人道主义”正是这些伟大心灵的一项共识。在共识之上,分歧是在所难免的,也正因为分歧,生命才如此多姿多态,正如罗素所说的“参差多态,乃幸福之本源”。
针对“共识部分”的教育,我们不妨称之为“公民教育”。针对“差异部分”的教育,我们不妨称之为“博雅教育”。
我认为,自由教育包含“公民教育”和“博雅教育”。
施氏以下讲的“自由教育”接近于“博雅教育”。而我所说的“自由教育”则包含“公民教育”和“博雅教育”。这是读者在阅读中必须注意的。这正是不同语境下的转换。
相比而言,公民教育无疑是更紧迫、更必要的。所以,一些伟大心灵纷纷投向了公民教育,如刚去世的李慎之先生,他说道:“如果一个人真的还有下一辈子的话,那么,我的最大志愿就是能在下一辈子当一辈子的中学公民教员。”
而“博雅教育”却是更根本的,更有长远价值的。当然,“博雅教育”是建立在“公民教育”的基础上的。
“‘自由教育是在文化之中的教育。’在什么文化中?我们回答说:是西方传统意义上的文化。然而西方文化只是诸种文化之一。把我们自己限定在西方文化中,这种自由教育难道不会被指责为一种狭隘主义,而狭隘主义不是与自由教育的自由主义理念,与它的兼容并包,与它的心灵开放性不相容吗?”
在“公民教育”的基础上,我认为,不同的民族可以偏重不同的“博雅教育”。西方可以偏重苏格拉底和基督,东方人可以偏重孔子和佛陀。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当代学者甘阳宣扬“走向政治民族”,我想也是这个用意吧。李慎之先生也说过:“以全球化的普遍规律为‘体’,以中国特色为‘用’。”我们中华民族不能脱离传统而自立,而只能批判地继承传统,大力宣扬优秀的传统文化,如儒家文化和佛教文化等。
“自由教育是某种文学(literate)的教育:某种在书写(letter)之中或通过书写进行的教育。”
自由教育的媒介可以是对话,可以是教学,可以是书本,可以是磁盘,也就是01串。当今网络信息时代,给自由教育提供了一种更快捷更具交互性的方式。各种思想论坛,也给自由教育提供了一个平台。
“什么是现代民主?有人曾说过,民主制是一种与德性相辅相成的政体:它是一种在其中所有或绝大多数成年人都禀有德性的政体,并且,既然德性要求智慧,它也是一种在其中所有或绝大多数成年人富于德性和智慧的政体,亦即一种在其中所有或绝大多数成年人拥有高水平理性的社会,即一种理性社会(rational society)。”
注意,这里是一种更高标准的追求。施氏虽然赞赏美国民主制度中的“稳当”部分,但他反对美国民主制度中的“低俗”部分。随后,施氏批判了“体育杂志和滑稽剧之外什么也不读的市民”,也即“低俗的公民”。施氏进一步指出,民主正沦落为一种大众文化,而“大众文化是一种被没有任何智识和道德努力,并因此极为廉价的最平庸的能力所占据的文化。”
民主,能防止最坏制度的出现,同时可以为更好制度的到来提供一个平台。但民主并不一定能带来更好的制度,它只是最坏制度中的最好制度。正如邱吉尔在下议院的讲话:“在这个罪恶与灾祸的世界上,各色各样的政府形式都试过了,而且还要再试下去。没有人以为民主是完美无疵的。说实在的,倒是有人说民主是最坏的政府形式,只不过要除掉不断试验过的所有其他一切的政府形式。”(摘自李慎之《全球化有赖于全球价值的确立》)(注:一般翻译为民主是最不坏的制度,我认为这样的翻译不合适,在我的理解,“最不坏”即是“最好”。)
这里的追求,可以理解为在“公民教育”之上对“博雅教育”的追求。
美国思想家尼布尔(Reinhold Nibur)说:“人行正义的潜能使得民主成为可能;人行不义的倾向使得民主成为必要。”民主正是基于人性恶的假设提出的某种正义,但只有民主还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基于人性善假设的“博雅教育”,正如亚当•斯密基于“自利”提出了《国富论》,同时他又基于“利他”提出了《道德情操论》。
基于人道主义之上的自由民主正是人类追求“美好”的一个旅程碑,人类还要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走向“美好”。
“自由教育是大众文化的解毒剂,它针对的是大众文化的腐蚀性影响,及其固有的只生产“没有精神的专家和没有心肝的纵欲者” 的倾向。自由教育是我们促使大众民主提升为原初意义上的民主所凭借的梯子。自由教育是在民主的大众社会中建立一种贵族制的必要努力。自由教育呼唤着大众民主中那些有耳能听的成员,向他们呼唤人的卓越。”
施氏在美国强调的“自由教育”接近于“博雅教育”,是更高层次的追求。
“作为对完美的贵族气质和对人的优异的教育,自由教育由唤醒一个人自身的优异与卓越构成。而自由教育通过何种道路和方式唤醒我们身上的卓越?在此我们无法再更进一步地思考自由教育的含义了。我们听过柏拉图关于最高意义上的教育是哲学的提法。哲学是对智慧或对关于最重要的、最高的或最整全的事物的知识的追求;这种知识,按他的说法,是德性和幸福。但由于智慧不属于人,因此人的德性和幸福总是不完善的。尽管如此,哲学家,作为不完全智慧的人,还是被宣称为唯一真正的国王;他被宣称为拥有所有人类心灵能够达到的优异,因而是最高水平上的人。”
这一段,作者赞美了自由教育和哲学,并在它们之间建立了一种关联。
或者,我们可以说,哲人应该走向教育。
原因之一,是哲人应该报恩。正象当年的苏格拉底,已经被民主的雅典宣判了死刑,他仍然要在临死前杀一只鸡向民主的城邦称谢。我以为,苏格拉底并不只是向“民主”称谢,苏格拉底更是向他在城邦里受到的“教育”称谢。诸法因缘生,苏格拉底之为苏格拉底,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他的天赋,更重要的原因则在于城邦对他的“教育”。也正因为此,在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复活后去克里特岛进行“教育”。这是一种升华,苏格拉底把对“雅典”的爱升华到对全人类的爱。这种慈悲心,反过来,也往往有利于哲人对“知性”的追求。正是佛家的“悲智双运”。
原因之二,哲人走向教育,有利于平民接受“公民教育”,有利于保持社会的稳当,不会因思想的不同而杀人,防止苏格拉底悲剧的再次发生。
原因之三,哲人走向教育,有利于平民接受“博雅教育”,营造一个追求“真善美”的环境。这个环境,反过来也有利于哲人对知性的追求。这样的良性循环,将把“低俗”的社会带入“美好”的社会。而且,教育这种方式又是温和的,它与暴力无缘。
“我们应当倾听的最伟大的心灵并不只是西方的。妨碍我们倾听印度和中国的伟大心灵的仅仅是一种不幸的被迫:我们不懂他们的语言,而且我们不可能学习所有的语言。”
这是施氏对东方文明的敬意,我们也向他代表的西方文明致敬!
“事情的真相被一种轻便的幻觉与我们隔开来。我们不知何故竟相信我们的观点比那些最伟大的心灵的观点更高、更优越。”
施氏批判当代人的狂妄。人类应该学会谦恭,应该学会尊重古典,尊重传统,尊重古人。
“自由教育是从庸俗中的解放。希腊人对庸俗有一个绝妙的词;他们称之为apeirokalia,形容其缺乏对美好事物的经历。而自由教育将赠予我们这样的经历,在美好之中。”
走向教育,走向“公民教育”,在“公民教育”的基础上再走向“博雅教育”。在“公民教育”和“博雅教育”之后,人类走向美好。而这个教育过程,本身也是“在美好之中”。
以上解读,还请指正!

(注:谢谢世纪沙龙的Frank先生提供了《什么是自由教育?》的中译文电子稿,此文由一行翻译。)

参考文献:
1. 施特劳斯著,一行译,《什么是自由教育?》,电子稿
2. 柏拉图著,严群译,《游叙弗伦 苏格拉底的申辩 克力同》,商务印书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北京,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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