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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6-03-25 01:28:10
 
 
第七讲 血气之思与政治之会
 
 
作者:夏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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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讲  血气之思与政治之会


  血气之思与政治之会
夏可君

血气之思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论语•季氏篇》)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途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论语•阳货篇》

当你思想时,你站在哪里?
当一个现代的中国人思考时,他/她的身位在哪里?他是否意识到自己说话时身体或生命言说的位置?我们不是有着太多的泛文化、全球化、现代化(西方化)、国家化和阶级化的言说姿态了?
当你说话时,你的身位在哪里?你说的话真的是自己的话?不是在复制西方的话语,比如可能只不过是是以不引用的方式不自觉地在翻译而已?或者不过是在重复我们古代的已经融化在我们血液里的习语?
当我们说话时,我们在哪里?在自己的身体里?
也许,当我们思想时,我们是站立在自己的血气里!
但是,血气它不思?血气它不说话?血气它没有语言,如果血气说话,已经是进入了可以言说、可以明言的语言之中了。
血气思想?它以什么方式?以什么“语言”或“记号”来思想?
血气之思,是思想和语言本身的缺失?是人思考时所没有的位置?是纯然血气一样的动物的位置?一个血气之思的“人”其实即是人,也是动物?既有语言,也缺乏语言?
可能作为血气之人,或血气之思,是思想的残余之物或剩余之物?

血气之思——这是一个思想,一个新的思想,也许,它就是思想本身,思想之为思想的事情本身。
血气之思:但是,它不是要去挑战什么,我们根本无法挑战我们自身的血气——我们身体中的血和气——它先于我们,一直先于我们,在我们出生之前,血气已经出生了,你不可能去选择自己的血气(——基因的变异意味什么?)!这是我们生命的绝对的被动性。它也不是煽情,因为任何的情感已经以血气为前提了。当思想带有血气的味道,那是生命之书写:
我们都有血气,离开了血和气,我们无法存活。我们活在血气之中?我们就是血气?
但是,思想和血气是什么关系?思想是否思考过血气?思想是否在血和气中思考?思想是否就是血气?就是血气在思想?血气之思,说的其实只是:血气就是思想,思想就是血气。
血气的思想,不过是:血气思想它自身?血气如何说它自身?血气在思想,但是,我们的传统似乎并没有去思想血气,可能一直在血气中思想,却没有思想这个血气?
何谓血气?这个提问本身,可能已经是血气的了?任何的问,任何的追问和请问,已经是冒犯或恭维,不一定是伦理的,而是气息的涌现,是血气的激越。如同追问本身就是政治性的,而可能所有的政治都是彻底浸透了血气的,都是在血气中生长起来的,如同生命本身的出生。
生命本身的出生,生命本身,在古代汉语思想中就是血气。血气,这是我们思想的生命的别名。我们忘记了这个名字。
但是,在我们的文化中,身体——不过是血气的别名。因此,现在我们要把“身体”还原到“血气”上,血气乃是纯然的生命,“身体”已经披戴了过多的言辞和修饰了。


回到孔子的这句话,我们立即看到,孔子这句话是以君子应该如何应对血气而展开的。
戒——是针对血气之力量的,血气是我们难以控制和对付的。
而展开的方式是以年岁:少之时——及其壮也——及其老也:这里体现了汉语思想的特色——思想与年岁的关系,年岁的时间性,生活之代际的时间性不是数学物理化的时间性。这个代际的时间性和儒学的“孝-感”联系在一起的,现在则更加明确地与血气联系起来。
我们说过,感通的思想之发动展现为亲亲之情势,而最能体现亲亲之情势的是家庭的生活,家庭以血缘建立起来,血缘的亲亲的实现就是孝——孝道的时间(空间)结构就表现为代际的:时间上的三代性:孝敬——指向父辈或长辈;孝悌——指向同辈的长者或小者;孝生——指向生育和孩子的生养传递(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都是在生生不息的思想中指引的。因此,这里的三个阶段的时间性其实也是代际时间性的表现。
但是,这里的思考深深切入在血气之中。层层的分疏:血气的未定,血气的既壮,血气的既衰——显示了一个明确的血气生长兴衰的过程,针对血气表现方式的不同,修炼处理的态度也不同。当然,儒学主要是针对德行的,所以要戒色,戒斗,戒得。
那么,何谓色?可能是女色,但是也可能是老子批判的五色,也可能就是色容,如果我们下一步扩展开来,血气就是一起体现为“色”的,一个“色”字有奥秘——汉语后来用“色”来翻译佛教的现象界,与“空”对举,非常有趣。
何谓斗?好斗和“争”联系起来了。因此,君子之无所争,是因为他深知血气之道?是因为他有戒的体会?争——应该与血气联系起来思考。壮年对世界的欲望有更加明确的意识了,更加好争,因此血气和生命的需求和欲望是同步的。
何谓得?得利也,好利也,因为血气衰退了,自己无力再去斗和争取到了,就要守住,将要尽量去获得,也因为对生命终结的恐惧,以得利来蒙蔽自己。

血气——从现象学来描述?所谓“气”的现象学?“血”或“血气”的现象学?质料的现象学?身体的现象学?肉体或感通感触的现象学?
血气:一方面是显现的,可以感受到的——作为感而遂通中的“已发”之情-势:通过血色、皮肤、身体姿势,通过彼此的感发和激发,通过氛围,是可以经验和体会的。但是,这些显现方式并不是血气。另一方面,血气是变化的,是感而遂通中的——作为“未发”:发动之中的静,发动之中的蓄,发出中收住,或者是未发中的势头,未发中的待发的激起和激发。二者,都可以被感化:感而遂通中的变化和变易——未发和已发之间:总是这个之间的展开态势,是无器官名目的身体,是身体本身被化生,是血气本身的弥散和扩散。

血气一起体现在身体上,外展在身体上,尤其集中在面容上,就是色,色可以是血色,气色,色是血和气的集合的体现。因此,我们可以首先集中分析血气和色、容的关系。

限于篇幅(夏可君在其书稿《感通的思想》有详细的分析),在这里我们不分析《论语》中孔子话语行为中“色”的表现。
重要的是——现在不再是仅仅把“身”如此处理:礼仪化衣装秩序化-文字化或纹理化的姿势认识化-诗歌语言之心意或心志化。而是:
把衣装还原到血气(面色)——面容和面色是更加自然和血气的“裸露之衣”;
把文字还原为血气(面色)——言语与口容,面色的装饰和文-纹化,表现为变脸或脸谱上,颜料和颜色的相关。中国戏曲的脸谱最为体现了血气思想,因为脸谱是为了把内在的血气外化而且明确化,并且展现出来,而且是再次书写。
把心志还原到血气(面色)——色-“化”-为“容”。或不露声色。或心志之变易,不断外展为:容颜,色晕,成为泛化开来的、不可见的光晕和色晕——汉语思想隐含着最为独特之美。所谓的“氤氲化生”:芸,酝——后来绘画艺术中“皴”的手法与之相通。

我们有必要就人的“脸面”来展开“面-色-容”之间相关差异的结构:
“面”——是一个人的“面孔”,被礼仪和社会习俗所塑造好的“面相”,如同身体被衣冠等装饰品级规定,如同职业加给人的规范。而在中国传统中,以血缘的“亲属远近”建构起来的社会法则是基本的关系,这里已经有了“血”。虽然,人的“脸面”其实是一直在变化的,并不服从“面相术”的算计的,因为它是一直在“易容的”,礼仪之“仪容”也是可以“调”的:所谓在人际关系中的调协,人际关系“面子”的调整(虽然我们不准备在这里分析有关“面子”的大量相关“面相”,请参看《面子》一书)。但是,也有例外,即皇帝作为法则的例外,这个例外也可以投射在每一个个体的欲望上,如同鲁迅先生所描写的阿Q形象。
我们就可以明白,为什么传统的中国社会关系一方面看起来如此等级化(所谓“动物式的分类”)、如此品级化,可是,另一方面又如此的不可把握,富有弹性——尤其当帝王的例外法则起作用时,到处是“潜规则”,可以暗地操作,却不可以完全控制,表现为一种奇特的“无法之法”,“似与不似”的“之间”状态。而非常有必要清理和明确这个“之间”的结构,考察变易如何起作用,并且为变异思想打开通道。
但是,这个调节还有着更加复杂的变化,这来自于脸面之“色”的调整。因为血缘之血也可以被调节,不一定是血缘家庭,而是受“心性”或自身“修养”的调节。“色”直接涉及身体,是可以在血气中来调解的——“调-色”,调出来的样子不同,脸面就呈现不同的“面色”,只是这个“调色”不同于前面的“面子术”,而是与内在的心性和生命的血气相关,前者更加体现为外在施加的规定。所谓“色难”即是当面给出自己心情感受的困难,不是简单的“陪笑”和职业性的“微笑”就可以掩饰的,在当面中,眼神和血气显露的样子是人所无法控制的。那么,什么来调节呢?传统汉语思想认为是“心性”或“意念”,如果把心性和血气联系起来思考,就摆脱了心性虚蹈的一面,更加“物质肉身化”,也更加实质化。现代汉语思想,尤其是现代新儒学由于受到西方哲学的压力而过于概念化了,丧失了对礼仪的思考,在本体论上也丧失了对身体的思考。当然,也有例外,即那个瞬间生灭的“念头”是无法受心意控制的,这又是宋明理学曾经面对过的内在疑难,我们在这里暂时不讨论。
不仅如此,脸面之为脸面,还是有其“精神”的,心性也不仅仅限制在个体之身,而是扩展和弥散开来的。身体也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或者,宇宙也是一个身体,因此,血气也是按照阴阳五行的结构展开为“比象”或“气容”的。同时,“血”凝结着生命和宇宙之“精”,“气”扩散为宇宙万物运动变化之“神”,汉语古代思想对“自然”的思考决不仅仅是自然主义的。展现这个“精-气-神”之变化的“脸面”成为了万物的表面——可以是脸面的,也可以是万物的表面所展开的容态或情态,情势或姿态。因此,汉语思想没有表面和深度的明确对比和差异,也就没有本质和现象等等西方式或佛教式的区分。当汉语思想中,“容”作为所有仪容和姿态的总称时,尤为明显。同样的,在这个层面上,也有例外,即自然的灾变,如同变易的要求,也在打破已经建构起来的“比象对偶”的图式。

我们试图分三个层次来总结我们关于血气和“身”的思考:
首先,是“身”展现为三重横向的姿态:1,作为礼仪化的身体(品级化秩序化的身体)。比如脸面展现为彼此给予的“面子”关系。间接地由血亲或血缘的差序格局构成。2,作为血气的身体(心性来调节的身体)。比如脸面展现为“面色”的调色,使面子关系具有了灵活性,馈赠的送礼由此而起作用。血气有心性直接调节3,作为自然的身体(“比象”化的身体)。这是血气在“精神”上的扩展。比如脸面展现为“面容”的情态,向着其他事物不断展现的。
其次,每一个展开姿态中都有着变易的可能,这些变易的要素其实已经先在地渗透到了每一个规则化的秩序之中。即每一个规则都有着“例外”或“无规则性”(“身”之展开的三个维度的无规则):针对等级秩序的“帝王的例外”——一旦具有帝王意识(即便你不是帝王),你都会谋求例外的特权;针对心性调节的“念头转瞬之间”的瞬间爆发,心性依然无法控制念头的,念头的瞬间发生和不定转换是高于个体能力的,可能也使心性的修炼瞬间就瓦解了,因此宋明理学艰难思考过心性和意念之间的复杂关系(可能受到了佛教的影响);针对自然阴阳五行“比象”图式(或人副天数)的“自然灾变”,自然的灾变的爆发既是打破严整的对称或“偶-像”化的秩序,也是不可预估的,在中国历史上,我们看到了自然灾变的巨大影响力。——这就导致了第一个层次的严酷的规则总是会被变易,这也是变易本身的的要求——不能够被完全规则化,否则就是堵塞不通了。那么,如何进入这个规则和变化之间呢,如何表达出,反省这个张力呢?汉语思想贡献了自己独特的解决方式,即在例外和规则之间,未发和已发之间——形成了在这三者之外的“作品”——心魂书写。
第三,为了解决“例外和规则”或“变与不变”之间的两难,汉语思想形成了在“之间”的心魂书写。这样,我们就明白了汉语思想的复杂性,一方面是血气调节的心性陶冶,对社会规则或习俗的服从(血缘伦理关系泛化开来的社会秩序)以及自然本身变化的规则(血气通过阴阳五行而“比象”化)——这是可以规则化的;另一方面,也是心魂在生命感通和气韵生动,即变易要求下的书写,是“道”自身的变易在调节血气和心魂,按照其节律——或者是自然四季之变化,或者是生命感发之年岁,或者是灾异的书写,而且一直是以外化——成为在人之外的“作品”或“劳作”来表现的,比如在书法艺术中,在山水画中,在诗歌和戏曲创作中。而对后者的把握一直是困难的,因为它一直是隐藏的,一直以“隐”的方式在“似与不似”之间表现着。进入血气之思,也是进入变异书写,但这个书写的法则非常难以把握,它拒绝被“法则”或“规则”化,因为它在变易和变异之中。比如,针对血气的心性调节——直接在面色上,产生了后来戏曲的“脸谱”等等,这是既在面色上,也是在面色上再次着色——这是书写;再比如,中国诗人的诗词曲的表达书写,也是在社会等级秩序中,超越了等级的,而山水画作为“可游、可居、可望、可行”的场域空间,也是心魂的自身书写:在似与不似之间,敞开了一个“隐”的世界——这里,有着“隐”的发生的本源位置。后面,孔子以“玉”来书写自身,即是如此。

下面,我们将通过孔子所经历的一次现实发生的政治式相会,来观察“色-面-容”的具体表现。

政治之会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途,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论语•阳货篇》
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颜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颜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史记•孔子世家》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温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论语•子罕篇》)

孔子和阳虎的这次会面,这是一次奇特的会面,一个打上了明确政治“色彩”的相会。

而一个关于“会-面”的讨论,必然包括如下的基本结构(参看汉语《郑玄辞典》对“会”的多重解释):
1,会——所谓:“会,犹聚也。”即:相会和相聚,但是,可能也只是会会而已,这个世界上,你会-相会-很多很多的人,但是又有多少“真正的会通”?会——相会之为相会,之为相聚,如何可能?如何有真正的相会?
2,会——所谓:“会,合也”。同时,也有可能会而不遇:会见了,但是如同“不会”,它的极端形态是“误会”——错误的相会,交错的相会。“会”——没有形成为一个“事件”,或者以“错误”的方式形成了“误会”,但是,难道任何的会不就在于打开一个新的事件?如果只是会过了,就过去了,没有留下痕迹——当然“会”如何不留下痕迹呢?会可能只是一个痕迹而已的问题,也可能是无所迹的。
3,会——所谓:“会,成也”。或曰:会通。但是,这里的会通不是混同,会同,而是对独一性尊重的前提下,在独一体的界限上,沟通,或共通,但也不是共同。显然,南希的思考会给予我们深刻的启发。即如何讨论共通体的问题。
4,会——所谓:“会,谓盟也。”即:盟会。会期待着结盟?会除了会通之外,是否还有着盟誓?对未来的再度相会的期待?和承诺?会之为会通——一直要保持为相通的,会之为会——也是这个会通的不断沟通,只是通过,通过一个位置或地方,走向下一个地方。
5,等等——所谓:“会,计也;或:时见曰会”。会,不仅是“与-会”,是“与”其他人,下次要来的其它人一起等到会合和会通,而且与“时间性”相关,在时间中与他者,其他的他者,要来的他者相会,永远是等等,还有,等等,等待未来者••••••
6,会——所谓:“会,读为绘”,是书写,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描绘,“以文会友”,在彼此的馈赠中被书写。
7,会——节奏:“庖丁为文惠君解牛•••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庄子•养生主》)”。


让我们先交代一下阳货和孔子相会的故事背景:
所谓孔子五十岁左右处于鲁绍公时代的三桓之乱,鲁国的政治危机以517年达致高峰,鲁绍公逃到齐国,客死他乡,鲁国长达7年无君。所谓——“陪臣执国命”。而阳虎是三桓之一季孙氏的家臣。《史记•孔子世家》对此有着明确的记载。
让我们进入那个他们会面的场景吧,似乎这一次,我们将去看一场久违的戏剧,或者是戏曲,一出中国文化久已失传的“戏”——面戏——会面之戏——面容变色——变容之戏。
我们可以从会面开始,因为二者的相像——可能完全是传统的附会,“孔子——状类——阳虎”,——这个状类,是相貌吗?面貌的相似?显然不一定。因为在别的地方还有其他说法,说的是“形状”而不仅仅是貌状。但是可以“误会”——后来的很多解释者都是这么认为的。
孔子与阳货(阳虎)面孔相似?不一定,可能是被误以为的,因为匡人的误会,起因于孔子手下(为孔子驾车的颜刻)的言词。但是这个误以为,无论是匡人的误以为,还是后来被敷衍为相貌上的误以为,这个“误会”都应该激发我们的思考。
我们还可以读到《韩诗外传》卷六的记载:孔子行,简子将杀阳虎,孔子似之,带甲以围孔子舍,子路愠怒,奋戟将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义之寡裕也,诗书之不习,礼乐之不讲,是丘之罪也。若吾非阳虎,而以我为阳虎,则非丘之罪也,命也!我歌,子和若。”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终而围罢。诗曰:“来游来歌。”以陈盛德之和而无为也。——这里依然是与危难和天命联系在一起的,我们在后面会专门思考这个场景的意义。
但是这个误会可能也是本真的,也许,所有人在本体上——在自身认同和认同他者上,脸面都是相似的。或者,也可以说,面孔的相似,其实是针对所有人的,所谓自身的同一性的认同,或把它者误认为自身,或同化他者。
这里表现为阳货在政治上对孔子期许的误会,他希望孔子出来辅佐他,他知道孔子有出仕的“野心”: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子路篇》我们后面会读到孔子倾听并且听从了阳虎,当面答应了阳虎的要求,为什么会有那个“诺”?
或者阳虎所做的不过是使孔子与自己等同,使孔子回到自己的本心上?这个场景中孔子的沉默,阳货的自言自语——如果按照传统的解释,章句展开的方式,似乎只是阳货在自言自语。但是,也可能是别样的,也可能是“双簧”?孔子的沉默——如果他们相貌相似,其实就是一个人在言语?不然,如何会有后面孔子的“诺”?
或者,这里的独白也可以是对话:孔子在简单地回答,不可,和,诺——可以。孔子在犹豫,孔子在这个舞台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没有自己的语言?因为他不愿意进入这个场景和会面,他的心在别处?只有当他被当作阳虎——在那个天命也出现危难的时刻——在那个被当作和别人相同的时刻,他才回到自己?
但是,他提到的首先还是文王,是文王之为“文”之王,只是“文”——是“文”自身在王,这个“文”——作为“纹”——就是书写,是书写之文蔚,是纹理之变。《易•革卦》之《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以及:“大人虎变,其文炳也。”——这也是书写的变异。一个极端有趣的戏谑的解释——这是戏曲不可缺少的部分——阳货之为阳虎这个名字本身就在要求“虎变”,要求变容,也许他对孔子的期许,是对自己脸面易色的要求?
因此,这个舞台上,阳虎和孔子都是被“纹理”化了,都是涂上了一层“彩”——如同后来戏曲的“脸谱”?那么,那是什么彩呢?血气也!如何“调”出来的呢?
【因此,这是一出一直在隐秘上演的戏曲——一场梦?——如同庄子的文本所言,只是观众们缺席了,只是它一直被掩埋在经典文本里,或者只是一出皮影戏了,那些经典注释者的声音代替了那些影子的声音。】

我们已经看到了传统的断句标点方式,显然,断句或停顿,分节或节奏的把握在这个如此丰富的场景中尤为困难。我们一直在追问断句的依据,这里依然是时间在铭写。我们接下来一句句的分析是以文本表面的展开,二人的相会或会面来展开的。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
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
遇诸途。
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
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
曰:“不可。”
“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
曰:“不可。”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
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1,阳货欲见孔子:要相会。欲——要求会面。有要求,对孔子有所要求:欲——这是“面向”的方向指引。
2,孔子不见:不见——不见“面”。会面之不可能。——这里关涉到“面子”,即孔子不给阳虎面子,不愿意与之建立关系。
3,归孔子豚:但是,阳虎还是要“面向”孔子,只是不是直接的面对,而是间接的,通过“馈赠”——也是“给面子”。给出了礼物。以礼物的方式要求“会”,对“面”的替代,依靠礼仪来施加压力。“面”的替代——“假面”——通过礼物,礼物在场的压力,这是中国人际交往的特点。——不见而会,这个馈赠的替代意义很主要,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礼”去了,就是人去了。
4,孔子时其亡也:依然是不见,但是“时候”的选择很重要,礼物要归还,礼仪要周到,来来往往要实现。但是:依然是不见,一个重复的运动,双方不见之见,都是给出,但是,依然表现为:不会面!而且没有会面,没有交谈与言语,是回避,这个回避意味什么,让礼物本身说话?替代之物的意义,礼物本身在流动。“归”与“馈”,与后面的“宝”,“与”之间有着内在关联。这里是:“面目”的给出,来来往往。不见,不会。刻意错过。
5,而往拜之:但是必须馈赠和回报。必须服从礼节。但是,是自己的“身体”前往,不是回赠礼物。这个“拜”也是敬语。因为等级秩序关系。此乃不给面子的面子。
6,遇诸途:但是却遇到了,在道之途。这是突然的“照面”。难道没有彼此惊讶的脸色的表现?虽然只是遇:不期而至,相会作为相遇表现为偶遇。但是偶遇打开了一个意外的事件和场域。这个意外突变的场景则是对“意向”的打断和超越。场景更加生动,富有戏剧性了。

【但是,他们之间没有惊讶?他们两者不是相像吗?相像的幸与不幸都隐含其间。这里有着文本的空白,隐含不可见的面色的改变。会面需要言语,或者导致了会话:会面之为面,也是会话,是面孔给出自己的语言:是语言作为礼物,直接的给出,如同戏曲舞台上的言词。任何的给予都隐含着索取或交换。这里,也是隐含的书写,文本表面书写着面色。如同那个孔子和阳虎的相像——就隐含地被书写在文本表面。在我们的书写中,我们必须使之“绘声绘色”,因为“会”也是“绘”!是在文本的表面描绘,或者,有时就是“白描”,在文本空白的表面“绘”。】

7,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这里,有趣的是阳虎要求孔子过去,似乎孔子不愿意过去与之会面。这里的来,是要求,“来”是会面的前提。要来,“来”与语言一道,要求着话语。给予你言,这是阳虎有些高傲的言词。来——来到“面前”,言辞和脸面一起呈现,直接“面对面”的要求,在这里,阳虎在要求直接的面对面。显然,彼此双方必须改变自己不愿意相会的“面色”,而在这里,阳虎占据了主导。
8,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宝:是礼物,是好的东西,应该给出来。给出来才可能“见面”。会面或见面需要给予。怀里,则是自己隐藏着。迷,与迷失,暗示自己与邦国之间的关系。这就点明了这是一个政治相会的场景。——而且这里是反问,是把孔子的语词,“仁”的德能被还给孔子,语词给还的反驳是最为有力的,最让对方难堪的。对方可以沉默,但是,沉默也在言说,阳虎说出了孔子的心中的词汇——所谓的“心里话”。这个见面的可怕之处在于,可以通过语词来代替面容的言说,而且是心里的言语。
9,曰:“不可。”——自言自语?为什么?孔子依然不回答,见面,而不给出自己的语言,仍然是不见也。见面和相会,不仅仅是面孔,而且也是语言和言说——从心里而来的言辞。——这里,是自己直接给出否定的回答,是否定自己也是否定孔子。如同命令句。——继续独白,孔子这里的沉默是惊人的。非常惊人,“当面”的沉默,更加难堪。使见面更加不可能,是对见面的不通的显示,也更加富有挑战性。当然,也是阳虎得幡然变色:前面一句是夸赞,然后突然逆转——我们一定可以看到阳虎“面色”的调节。当然,这里可能只是白描,着色是隐含的。
10,“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好,是喜欢,是欲望的揭示,但又不给面子,是直接展示对方的欲望,这里又是一个“失”,和“迷”对称,是在重复和加强,是送礼而没有回报,是对自己担心丧失什么的担心。但是,两次都是以肯定开始的,肯定孔子的“好”和“宝”,但是结论都是否定的。这意味着,在欲望层面上可能并不相会,没有给出自己的面子。这里的“知”也是“智”(仁与智),也是孔子的词,“好”,当然也是!如同我们前面所分析的。但是,这里的——时——却非常神奇,是时间本身在调节或“调色”着这个对话。那是一个动乱将要发生的时代,可以参看《左传》的相关记载。因此,孔子如何选择?孔子在回避,面对这个无道的世界,可以“隐”和回避——“掩面”不见,但是现在却无法回避了。而且自己的心里话被当面揭示或揭穿了。或者说,得时之时——意味着会通的真正发生离不开时机或良机?
11,曰:“不可。”——仍然是否定的自言自语,是把对方的心里话说出来,然后自己去否定。但也是重复与肯定。但是也有着幡然变色的表演性:前面有力肯定孔子的德性,但是,结论却是否定。“不可”的重复也是重锤在锤打孔子——孔子的心。这里的重复也是在不断“调色”,不断在“变色”。
12,“日月逝矣,岁不我与。”——这是第三次的对话,接着前面的时间来讨论的:时间的消逝,对应于孔夫子的“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昼夜即是日月,“不与”也是不给予,相会之为相会,是在接受时间的给予,不是相会者的给予,而是那个时间本身在给予自身?“时”——也是孔子的词汇。而且孔子快五十了,年纪不小了,所谓“老化”——时间本身之书写——革面——脸面上年岁的标记。时——即是“宝”,即是“玉”,即是虚指的书写。岁——这是指向“革面”。“与”呢——这是新的馈赠,馈赠的可能性和不可能性,是“变容”,要虎变和豹变——时之义大亦!
13,孔子曰:“诺。吾将仕矣。”——诺,是肯定,肯定了什么?它不仅仅是肯定阳虎的话(或他的“花招”)——为什么孔子(这里是欲仕之人)会同意?因为阳虎在这里的言语就是孔子本人的?因为这次“照面”——见证了彼此面目的相似——真正的“会面”?而且,它也是肯定着时间本身,真正的相遇是在时间之中,是时间本身的感通。因此,阳虎的话语是唤醒了这个时间本身的相遇——去盟会。第三次的对话,不再是阳虎的自言自语,不再是否定,而是孔子出面来肯定,这个转换,也隐含着孔子“面容”看不见的转换。
结合最后的对话,可以看到时间性的时态:日月之逝——过去;岁不我与——现在;吾将——未来,其间,一直伴随着脸面的改变,孔子感受到了“时之面容”。
“会”——《周礼•天官•大宰》曰:“大朝觐会同,赞玉币,玉献,玉畿,玉爵。”郑玄注:“时见曰会”。“会”、“玉”、“时”是内在相关的。

我们可以看到孔子和阳虎在这个场景中的几次变色。
围绕礼物“归”或“馈”的展开:归,予,宝,与——暗示时间本身作为给予:命也。以及:仁与不仁,遇之为偶遇,遇之为偶然的时机,作为机会,暗示了“几”的微妙,这个微妙在于脸面的相似与不似,不断的变容。由小猪的给予,到身体的拜会,到语言的给予——会话或对话从而可能,到“宝”的暗示,到时机的错过,到日月的时间,到年岁的易容的时间。而最后一句尤为沉重。时间本身的消逝,关联着忧患意识的感时伤怀,这个怀中的宝,是什么?是心!文本中相会的是心,真正隐含和暗示的“玉”和“宝”是——心——这里,即是有心魂在文本的“表面”书写自身。

如果有相会,如果“真正的会面”发生了——那也是在彼此的“变容”之后!这里有着汉语原初思想独特的自身描绘,不同于希腊的悲剧的“表演”和希伯莱文化的“祭演”,当然,汉语思想与佛教接触后,“变容”之“绘演”有了更加生动难测的变化。

因为心的差异,对时间感的差异,才有相会而不会?于是,在现实中,我们看到孔子并没有辅佐阳虎,两人并没有合为一体?为什么呢?不遇——时间的错位与不合时宜的问题?如何解决呢?诺——不就是要去会面,将要会面,对会面的承诺?但是历史上,似乎并没有发生,孔子违背了自己的承诺,为什么?

因为孔子自比为“玉”:子贡曰:“有美玉于斯,温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子罕篇》——一个把自己比作“玉”的人,其脸面也是“玉面”了。一个“玉面”,如何与一个“虎面”(阳虎的专名)——照面?相会?会面?
我们把这个句子间隔化:子贡曰:“有——美玉——于斯,温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孔子把自己比作“玉”——孔子把自己当作“玉”,这个自比决定了“血气”展开书写的变异品质,精神的品质。这是,孔子“隐藏”着自身,在“等待”,“会面”离不开对未来时间的等待。联系与“宝”的关系,与“时”的关系,这个“玉”的变异书写将更加明显。但是,孔子等待谁呢?他一直没有等到。这是孔子天命中的根本疑难。可能,都不再是天命了,而是天命之没落,不可避免的没落。这次相会——不过是对“会”之灾变的见证?

因此,我们有必要进一步展开这个“玉”的含义:
《礼记•祭义》: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成人之道也。

这里,“孝子”是——血——血缘的化身,是血之关联;深爱,这个“深”——要从恻隐上理解,是情之深切,之切痛,然后转化为和气;因为血气是难以平静的,气当然也难以安息,一个“和”字,皆中节为之“和”,已经有所节律化了。然后,再来转化血气,尤其是血,血作为色,比气作为色可能更加明确,愉色是调解出来的,是心意书写出来的。这个色的调解如同蘸上“墨水”来书写,书写出来的就是柔婉之容;“婉”字很关键,是婉转,是曲折的柔和变化,“婉”已经是变形了,容——总不是固定的,一直可以婉转变形的。这个调解和调色出来的样子或容态(即姿态),是什么样的“作品”呢:玉也!
为什么是“玉”呢,玉之尊贵,玉是可以变化的,尤其和血气相关,玉和金子器具不同,玉和人的身体更加接近,在佩戴中人的血气浸入“玉”之中,从而改变“玉”的颜色。所以才有汉语古代文学最后两个遗言式的名字:宝玉,黛玉的命名,才有“石”和“玉”的差异,而且最初的“礼”是离不开“玉”的。玉,是馈赠和感谢,是生命的交感(佩戴玉器随着血气之浸入而改变颜色——玉作为吉祥和保护之用),“玉”也是生命的借喻——“玉之碎”即为“生命之碎”。
“玉”——这是生命的书写,生命书写它自身,“玉”之为“身”:在可见与不可见之间。
最为生动的是对这个姿态的描绘:如同执玉【这里的“玉”,也是“冠”,考虑到最后的成人之道与冠礼的关系】——要小心谨慎,以免摔碎;后面的“奉盈”是供奉的姿态,盈——是盈满,是漫溢,是溢出,要溢出,但是又担心过度。而洞洞属属呢?是叠韵的形容词,似乎是端着“玉”——比如为端着水杯行走时的恭谨的样子,而且后面的一个“弗胜”,似乎是不胜,满杯的水,将要溢出?力所无法控制,就像要失去了。因此,无论是奉盈,还是失之,都是过度和不及的转换状态,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一个姿态。后面的四个字,也是如此,严肃,威重,俨然,恭敬,不仅仅是事亲,而是大大超过了血亲的关系,关涉到“成人”之道,如同冠礼。
——当然,这个场景姿态是与祭义或祭祀联系在一起的,汉语传统的祭祀既是鬼神,也是精神的。这需要我们今后来展开。

在《礼记》中还有至关重要涉及“玉”的文字:
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还中规,折还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故君子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是以非辟之心,无自入也。君在不佩玉,左结佩,右设佩,居则设佩,朝则结佩,齐则綪结佩而爵韨。凡带必有佩玉,唯丧否。佩玉有冲牙;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天子佩白玉而玄组绶,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綦组绶,士佩瓀玟而缊组绶。孔子佩象环五寸,而綦组绶。
——这个文字来自取名为《玉藻》的《礼记》中的文字,《玉藻》的标题是后人所为?显然意义深远!这里把“玉”和“德”相比。“玉”是音乐,是规则,是感通的体现,“玉”不离开身,因此,玉就是身,身就是玉,玉是如同冠冕一样,是身体的内在血气外在化的标记,是德之铭写的记号。——成为玉——这是虚指的书写,已经不同于面色之调色了,是更加隐秘扩展的指向。
因此,下面从虚指上展开:
《礼记•玉藻》:凡行容愓愓,庙中齐齐,朝庭济济翔翔。君子之容舒遲,見所尊者齊遬。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靜,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德,色容莊,坐如尸,燕居告溫溫。凡祭,容貌顏色,如見所祭者。喪容纍纍,色容顛顛,視容瞿瞿梅梅,言容繭繭,戎容暨暨,言容詻詻,色容厲肅,視容清明。立容辨,卑毋諂,頭頸必中,山立時行,盛氣顛實,揚休玉色。
我们采取“间隔法”来再度展开书写:
“凡行-容-愓愓,庙中-齐齐,朝庭-济济-翔翔。君子之-容-舒遲,見所尊者齊遬。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靜,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德,色-容-莊,坐-如-尸,燕居告溫溫。
凡祭,容貌-顏色,如見所祭者。喪-容-纍纍,色-容-顛顛,視-容-瞿瞿-梅梅,言-容-繭繭,戎-容-暨暨,言-容-詻詻,色-容-厲肅,視-容-清明。立-容-辨,卑-毋-諂,頭頸必中,山立時行,盛氣-顛實,揚休-玉色。”
这里是从各个不同的容态来展开的,——虽然没有直接提及“面”,但是,这里的目、口等已经提及了脸面,这里对身体总体性的展现。如同我们把三个词分开,就看到了第一个词是身体部位,是“身”,如何书写呢?向着几个方面:1,身的还原,一些关键的语词,指向部位;但是不是身体,而就是有待展开的“如”和“容”:比喻或形容。注意这里是身之部位在前。2,礼仪化,以礼仪化的姿势来阅读,比如这里的第三个词作为规范化的礼仪动作:重,恭,端等等。可是这里其实还不是礼仪化的,而就只是形容的姿态;尤其后面的叠词的形容是无法礼仪化的,是生动和变化:“容”和“如”的暗示。3,不同的场景和情景:这里是丧,色,视这样的词在前,这里不是身体部位,而是“身”置于情景之中了,和部位脱离了,和身体名目分离了。4,形容与血气的调色:重,恭,端等词作为调色调解的指引。虚指的书写更加明确:5,变化之中的氤蕴:用的是形容的叠词,这个叠词是更加有深意的。6,最后比如为玉色——“德”是玉色,把玉和色相联系了。——这一切都是在展现“玉”作为书写的笔法。
    
“玉”——这是书写的神奇和变异书写着的隐藏着的“心魂”。

总之:“在内者皆玉色,在外者皆金声”(《尚书大传》)与后面君子的集大成,作为圣之“时”者,当然也指向孔子,对时间的德能表具——“金声玉振”是生命化和躯体化了的时间。
但是,这个指向天命的时间也是被打断了的: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子罕篇》)
——与匡人的会面,依然是误认或误会,但是却激发出一个“不会”的感叹:对时间的感叹:天命之丧失——也是时间无法“文”(无法被书写),这里的会——是“文”之会,是天命之会,但是,天命没落了,还一直没落着,也许就是在没落中变易或变异着的,孔子在这里留下的是无尽的叹息。
我们有必要再度思考“血气”和“精-气-神”(心魂书写)的关系,重新思考心魂书写的意义,比如在庄子文本中的孔子形象!也许,那时,我们和孔子的相会和感通将会有另一张新的面孔,变异了的面容!


但是,这个指向天命的时间也是被打断了的: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子罕篇》)
——与匡人的会面,依然是误认或误会,但是却激发出一个“不会”的感叹:对时间的感叹:天命之丧失——也是时间无法“文”(无法被书写),这里的会——是“文”之会,是天命之会,但是,天命没落了,还一直没落着,也许就是在没落中变易或变异着的,孔子在这里留下的是无尽的叹息。
我们有必要再度思考“血气”和“精-气-神”(心魂书写)的关系,重新思考心魂书写的意义,也许,那时,我们和孔子的相会和感通将会有另一张新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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