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主页][加入收藏][投稿信箱]
  上传时间:2005-08-15 22:07:20
 
 
“关系”作为礼物的交往
对话者:卓青 杰达
 
 
作者:夏可君
文章来源:
浏览:637 次
 
 
 
【凡引用夏可君和卓青的文字思想,请注明出处,联系方式:xkjdavid@yahoo.com.cn】

“关系”作为礼物的交往

                    对话者    卓青    杰达



杰达:欢迎你来广州,卓青好!
卓青:呵呵,我是很早就想和你再次见面畅谈了。
杰达:是啊,我们还是几年前在北京大学见过面的呢,那也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一直记得你在阳光下开朗的笑容,也许是那笑容和阳光的彼此交相辉映让我对我们之间的联系总是满怀期待呢。
卓青:是啊,虽然我们一直有文字上的联系,但是,我还是想这一次特意来到阳光更加充足的南方来看你,和你面对面的谈谈,也许间接的和直接的联系都应该具备的。也许,这明媚又柔和的十月的阳光可以为我们的这次会面增添一些色泽呢。
杰达:谢谢你的来访啊,其实我也很想去看望你的,无论远近,无论彼此互写的文字有多么远、多么近,我们还是可以彼此感受到对方思想的动向的。
卓青:说到远近,说到我们之间的交往,恰好与我这次来讨论的话题有关了。什么是一个关系发生和展开的结构呢?或者说得大一些:在中国,人们的生活是如何可能的?
杰达:呵呵,其实我们一直就在关系之中了,我们的问候以及往来已经是在关系之中了,如同上次我去见你,那还是不多见的在网上看到你的名字和一些回应的文字,在北京我就特意要朋友们找到你,那时我就感到我们之间有一种奇特的相契感,其实我一直也不明白这种关系的契合性、那种相通感到底在哪里,我一直默默持守着这个“相遇和寻找的秘密”呢,而这一次你来见我,让我更加感到了这种相感的力量了。我想你要是提问,那个大问题提的根本啊,一定你自己事先有所思考了的,愿先问其详。
卓青:关系,在字面上意味着关联和联系,在广义上是万事万物之间的彼此作用和影响,在社会活动中则主要指人们之间彼此恩惠给予和交换的交往方式,无论是强的亲情血缘关系还是很弱的临时的一次性的交往。一些学者倾向于把人际关系按照亲人、友人和熟人、陌生人的远近差序来划分,并在这个差序格局中来思考关系发生和互动的模式。你知道,我们的社会学,尤其是那些追求本土社会学的学者,一直企图发现中国社会的本土经验,“关系”似乎是大家共有的一个发现,一个突破口,但是,大家却一直缺乏一个对关系本身结构的描述和展开方式的阐明。
杰达:任何关系也是感受到彼此的关系了,是有所感触了,因为一旦收到——被表达或呈现,展现出来了——就是被感触到了,关系总是被感触到了的联系,这个系总是有一直维系,维护和系紧了的感受的,哪怕是自己与自身的自我意识的自觉和觉醒也是在某种超出自己承受限度的感觉的刺激中才意识到的。我们的社会学确实还是在西方话语的复制之中,也许就是这个话语的被复制遮住了我们的眼睛,语词太近了,遮住了我们对就在眼前的事物的洞察?
卓青:是啊,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其实又很本土化——我们的交往还是关系性,一团乱麻的关系网,总是纠缠着我们,如同那神经纤维一般,我们一方面在其中,另一方面我们却无法,甚至,无力去认识它:这种交错的感受让我们焦虑啊,是关系的焦虑和焦虑的关系感,当然,这一次我们将不直接讨论这个无力认识关系本身的认识论困局与政治的关联。
杰达:这个认识上的困局很值得思考,它可以打破笼罩住我们整个思想的外壳,那些看似很西化的人,只是观念上的,根本没有落实在生活上,而在生活上,他们又是非常中国性的,其实呢,背后是一个大的背景笼罩着,认识这个笼罩的背景是关键的。
卓青:确实我们可能都被困住了呢,被我们所学来的东西所遮蔽了呢!或者说我们有了太多的知识学了。是的,我们似乎并不单靠语词就建立起西方的生活方式,因为语词是与生命或生活经验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基督教的上帝之言也是在言成肉身中来建立其神与人以及派生出人与人之间的教会关系的呢!
杰达:那就先有必要清理一下我们当前对关系的一些认识方式和理论?
卓青:是的,我想大致有如下三种对关系的研究:首先是把关系作为社会资本来看待,认为“关系”可以直接调动资源,以此来形成社会的格局;把关系作为社会资本,这是以布尔迪埃等人为代表的,他把资本作为社会世界的内在结构,资本是铭写在事物客观性之中的力量,他划分了经济资本、文化和社会资本,它们之间可以转换,有些人认为他主要是从社会的网络来定义社会资本的,而人们的关系网络则是自己产生和再生产出来的,构成一个个的场域,关系可能就是这些场域的展开。
杰达:这个场域的关系理论是进一步对资本关系更加细微的考察了,对于我们这个所谓越来越资本化的国家比较有影响。只是,可能很多关系是不能被明确的场域化和资本化的呢,比如我们中国传统的亲亲的关系。那么第二种呢?
卓青:第二种是本土关系理论,认为“关系”是义务、伦理或规则,关系就是或者直接决定自己应该如何去做;你有什么样的关系,你就是什么样的人,或者,你处于什么样的关系中,你将被决定了如何去行动,你的行为准则和价值取向已经被关系所决定了。
杰达:这个理论倒是很中国化啊,我们传统的关系模式不就是这样的?所谓的潜规则啦,阴阳合谋的打交道的方式啦,现在,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呢,似乎都不需要去做什么“田野调查”,我们都已经烂熟于心了,哪怕你在国外呆了许久,只要你回来,你就又陷入了这个重重又重重的关系网中,如同卡夫卡虚构的传递圣旨的臣民要穿越的道道门槛和门。但是,但是,传统的这个伦理准则是如何形成的,后面的本体基础是什么,却还是问题的,有待我们深入反省的,当然在其它地方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先且简单说就是:在天和人,人和人,人和万物无尽感通或感应的本体宇宙法则的关联感中,如何展开和派生出了亲亲相感的伦理礼仪法则的生活方式,如何又以此亲亲的法则推达为天下或三纲五常的政治合法秩序的,而关系的人情化其实只是一个蜕变了的现实模式,在五四时代它遇到了激进的批判,后来再文革还经历了更加彻底的摧毁,似乎是消失了,其实,后面的感通法则和生活法则依然在起着作用呢。请你继续说第三种。
卓青:是啊,可能比卡夫卡的“法的门前”还要复杂和玄奥呢,因为不仅仅有“前门”,还有“后门”呢?“旁门”和“侧门”呢,而且,确实如你所言,我们当前的经济和关系生活中依然在体现那个感通的法则。
杰达:呵呵,还有“无门之门”吧?皇帝们要独占的门还充满了禁忌和恐吓呢?请你继续说第三种吧。
卓青:第三种是把“关系”当作礼物馈赠,关系意味着馈赠、回报。这是以莫斯和巴塔耶的礼物人类学和宗教学理论为基础的。他们通过反思资本主义经济交换的危机及其根本来源时,发现不是商品和资本,而是礼物彼此之间的馈赠才是社会纽带形成的核心,哪怕是最后对礼物的摧毁和毁灭,都是社会生活所必须的,而且是社会在信仰和价值追求上的最高体现。这在夸富宴、节日和战争中表现尤为明显,巴塔耶以此来抵抗资本主义的生产理论,而强调消费、无意义的消费的重要性。
杰达:我们的传统文化倒是比较强调这个啊,整个所谓的大传统和上层文化,以皇帝为核心的官僚集团都是不生产,而纯粹消费的呢,而农民们以土地为依附的生产也是在一个《月令》的阴阳五行的彼此馈赠的方式中进行的,好像是结合了第二种和第三种的呢?当然,这与他们所研究的对礼物的毁灭不一样的,虽然我们的战争也会导致这样的后果。
卓青:这其间的区别我们现在不能详细讨论了。显然,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三种理论各自的缺陷和局限了。而在我们的社会中,我们发现,这三者是同时具备的。
杰达:尤其在所谓的资本积累在当前的中国已经蓬勃展开的情势下。那么,如何具体的结合和展开我们的关系理论呢?
卓青:呵呵,等一下,我们还得对关系本身有一个更加彻底的思考:关系并不直接决定自身的行为或交往的方式,调动资源或者决定赠与礼物,而是意味着一种可能性的打开,这个关系本身的打开和进一步的生生不息和生成,才是关键的,即给对方多大的可能性,愿意如何对待对方,你就将得到多大的可能性。
杰达:是的,很有必要!你是说这个关系可能性和关系空间的打开更加重要。而且,还要补充我们以前讨论过的关于感通的本体和关系之间的转换过程的:1,中国传统社会是在生活或生命的感通中形成各种社会关系的,每个个体都是感通关系中的个体,彼此感通的差序确定了每个人在各种社会关系中的位置。2,感通:感通是各个生命体对彼此的感受和交通,它包括天与人的感应,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人与物的感触,原发感通的发动形成了彼此关联的动力。3,差序:差——意味着亲疏近远,在传统中,差别主要首先是在亲疏的血亲的时间出生的先后上表现的尤为明显;近远则是空间上的关系的发生;但其实是并生的;有时空间可以改变时间:比如远亲不如近邻,有时时间也可以改变空间:比如婚姻的结盟。序:与差同时发生的,因为差别形成关系的“等级”和认可与否的判别,在传统中是对身体的礼仪化的处理。序是差的固定和稳定,差是序的推达和变化。主要是在礼仪内对共同体成员的判分——一般通过礼仪化的符号来形成序列,但是可以层层转化,不是阶级社会。只是帝王的位置是例外——这个例外暂不讨论。4,关系:在传统社会中是人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在《易经》的结构中是二者的并存与并行:君臣,夫子,夫妇。而感通作为隐而不显的中介起着关联作用。这样,关系也就意味着两个方面,一是身份上的联系与类型,例如父子、朋友、同学,二是这种身份联系所规定的角色规范、义务与情感连带,也就是应当负担怎样的责任、具有如何的情感。5,位置感:当个体进行社会活动时,他总是寻找可能的关系网,而这要求识别出与要交往的对方的位置感,即感受到与对方特定的某种关系,或者是与对方可能会有的关系:一是让关系可以发生,二是让对方切身感受到这个关系的现实性,然后,通过送相应的礼物来使对方进入这个关系,最后在接触中让彼此意识到自己的身位,并按照该位置的角色伦理规范来采取逐步相应的对策行为。6,感通的格局:假若双方的感受相通,对彼此关系的把握可以协调,那么这种行为对双方来说就会是合乎情理的,则双方相互通达。这样的一种相互关系就此达成(这也可以用来解释关系的原初产生,或者说这样的双方合意的行为的流传就可以成为角色伦理);反之,若未能有所感通,即,有所“隔滞”,就发生了关系上的错位(比如应当当成自己人的,却公事公办),则其行为就会是不近人情的,也就难以建立或是维系相互的关系。感通的实现就形成了一个关系的差序格局,这个格局只是一个发生变化中的情势或局面,关系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局面一直在变通和发展的,所以并没有强制的成文的条文来约束,而是在人情的品评和是否还会有下一次继续交往来衡量的。7,关系在共通体中的扩展:从一个格局中向其他格局的转化,要看到可能的空子和空隙,这个占营需要灵活变通的能力,这也是生命生生不息的体现,并由此不断扩展,从而形成世界或天下的广大的共通体。
卓青:想不到你准备的如此细致,关于感通当然还有待更系统地展开的,但可以说,中国传统社会就是关系性的,而这种关系的建立和维系来自于双方对彼此关系的感通。
杰达:那么,而决定具体如何去做,则要经过一系列中介了?
卓青:是的。关系运作的结构展开是这样的三个阶段:1,关系的连接(“互感”),方式是以往的关系,或者相互的频繁接触,在一起吃饭,馈赠礼物,由此双方逐渐熟悉建立关系;传统中是血缘和亲缘的关系,因为血缘最能建立起感通的关联感。“互感”就是关系的感通,建立起“好感”,虽然好感看似简单直接,其实里面蕴涵了非常生命本能和神奇的要素,也是向对方打开可能性的空间,也就是有多大可能为对方做成事情。而这一可能向现实的转化,则要经过2 ,关系的确立(“互惠”),方式是达成一定的条件,对方承诺做成一些事情,比如回扣;“互惠”意味彼此明确认可和推动关系继续的要素,它体现了关系互感所打开的可能空间,也可以说是关系的远近,而它的确立与否又决定了关系能否转化为现实。可以具体表现为获得“好处”和实惠,看似不重要,其实很微妙,所谓“礼轻仁义重”呢,这个2中的条件,既不是关系本身,是关系的第三项。通过条件这个中介,就可以来到3 ,关系的实现(“互利”),方式是实际实现要做的事情,比如签订合同以及严格的执行,最终落实在经济利润上。“互利”是要明确的体现为经济利润的。
杰达:你描述的真好。互感-互惠-互利:很汉语化的表达啊!不知道翻译为英语会怎样呢?而且是与感通的本体和我们讨论过的差序格局有关的吧。而且,在传统文化的交往中,血缘的亲情相对于互感的开启关系的要素;而朋友则是互惠的代表了,如果可以不断的互惠,就可以向第一个互感的领域扩展,如同“哥们”了;而在关系有所启动和发展后,要进一步落实、实在化还得在具体的经济上有所互利——这是熟人了,当熟人一次次可以让自己得利,也可以向朋友乃至成为联姻的亲人了,利益最好的保证在传统文化中还是血缘、亲情。
卓青:从这个平行横向展开的结构,我们可以看到我们中国社会的生活关系与西方差别是很大的。通过1确定有多大的可能来实现3,而这种可能性又体现在2的偏向上。事情做成之后,互利达成,实现2中承诺的条件,实现互惠,由此则又强化关系,可以开始下一次运作。一次次的循环和流通,关系的生生不息就可以进行下去了。而西方仅仅有3,1、2的运作不占主导的。前面莫斯等人对礼物的研究,以及把关系也资本化的思考已经开始注意到了西方社会中类似的交往模式。但是在他们那里,是没有1和2两个层面的,或者是关系直接调动资源,或则是礼物直接交换回报。比如通过福利国家来达到资源和资本的共享,来获得对社会的良好关系的维持,这种可以在莫斯那里找到踪迹的方式显然没有1那样的对感通空间的打开。当然,西方现代社会的主导型态还是通过国家、社会的治理术来支撑3的实现,对应的,中国始终是通过相互关系来支持。从古至今,在我们的传统中关系也有所变移,古代的2往往相当主观,要求对方表现出或者顺从自己的意愿;而现代的中国,2就变得较为直接,必须是实际实行的事情。
杰达:这是关系结构的横向展开,那么是否有一个纵向的纵深的展开呢,比如,为什么中国社会的这种关系网会如此让人有一种被吞并感?当然,重要的还有贪污腐败的所谓资本的“原罪”啊,所谓现在正在激烈争论的强取豪夺,以效率的名义来吞并国有资产的问题啊等等?
卓青:我想你肯定对此有所思考了吧?甚至,这还关涉到一个对于我们而言性命攸关的问题:我们是否有能力过一种别样的生活的可能性的问题?如果我们一直活在现成的关系中,所谓“天网恢恢”,我们如何感受到生命本身的畅快通畅感?如何真实体会到生命与宇宙的相通?传统汉语思想的变易的思想如何体现?这与关系本身的公共性有关了。
杰达:是啊,这需要在纵深结构的展开中来打开缺口,或者说开放的关系本身一直就已经有缺口或者是新的关系的可能性存在了,只是需要去变易,甚至是变异。而我们的重点是在关系本身的保持和流行上,还主要集中在第二个环节的思考上,因为“互惠”的环节是当前中国一般关系和经济关系中的主导现象。
卓青:是的,这个环节也是西方人很难理解的。这个环节抓住了,对我们再去分析它与其它两个环节之间的互动关系也很重要的。请你分析一下。
杰达:首先,在现实的“一党党国政治”的统治下,党国政治的权力本身就是维持关系的大体格局,尤其是大城市和县城的政绩工程或“红顶商人”还大量存在。虽然,党对贪污腐败有了很大的决心和力度来治理,但是,如果这涉及到我们前面所说的关系彼此感发,是不可能轻易的改变政治格局的,那么,为了抵御贪污腐败的制度性,为了不让官员通过权力来轻易的换取利益,要改变从权力到权利的直接过渡,尤其阻止“独吞”情况的发生,我们只能通过“制度”来确保关系的运行。
卓青:比如通过高薪养廉啊,终身荣誉啊,以及对制度或程序的严格执行。以制度来保证关系本身的继续,困难在于:这个制度本身也是可以被改变的,制度可不能阻碍了关系。所以,这只是“治标”啊!
杰达:是的。所以,我们看到在当前的关系交往中,主要还是在第二个层次上的,即“效率技术治理”的关系模式中,主要是一批“先富起来”的或者是“既得利益者”和党国政治的利益代表进行结合,形成了“并吞”的格局,以效率取代公平是其理论预设。你知道,这里缺乏第三者,缺乏公共的关心,这有些勾结起来的权钱利益交换悄无声息的就转换了国有资产,你看,为什么在俄国,只能是一次性的买断,而中国却悄悄的进行,民众因为传统和长期的处于关系全息或总体的相关的思考习惯中,对此不会认知,所谓的知识分子们也无能揭示这个权钱交换的转换机制,无法认识和无力反省,就构成了共谋,而阻碍了公共关系这个公共空间的形成,需要打开指向第三者的关系,对这种关涉第三者的关系的如何实行呢?我知道卓青你对此是有好久的思考了。
卓青:是的,这个第三者的打开和出现很关键,突破也就在于2,在于关系的第三项。也就是说,想要打开第三者的空间,就要通过在第三项,在关系的条件上引入他者。2是关系远近的标志,是实际实现的条件,因此最为重要。它其实是一种馈赠。当关系过于切近的时候,2可能被消解,出现只要关系就行的情况;当关系过于疏远的时候,2可能变得格外的自利,要求对方极度的满足自己的欲望。因此,一个运行良好的关系,就需要协调到2成为双方公共性的标准,这就意味着引入第三者的因素。例如,在对客户时就不是简单的满足对方的经济利益,而是要替对方协调他所处的人际关系,为他解决其他人或上级对他提出的要求。在组织内部则是,双方共同为作为第三方的组织本身考虑,既不是为双方的共同利益,也不是为任何一方的个人利益。这种关系状况就是打开公共性的通道。这种关系状况在中国已经萌芽,我已经注意到这种第三项已经大量出现了,而且很有势头。比如,在经济关系中,为了不让双方“并吞”,回扣的利益可以让彼此双方的其它相关联的成员一起分享,或者,作为利益集团的公用资金,或者是为了关系本身的积累,或者是为了未来的关系的继续生产或运行,或者是保持关系本身鲜活的力量。总之,要让他们注意到关系中还有第三项他者的存在,以及对公共领域的贡献,这还需要引导和扶助了。
杰达:是的。这个第三项其实也只是关系本身继续运行下去的体现,如果没有第三项,关系被两者堵塞了,因为第三项其实只是关系本身的一次体现,关系本身不会被关系项或其要素所完全体现的,否则,关系本身就饱和了,就会阻滞和中止了。因此,既要有第三项来体现关系本身,又要让这个第三项成为公共的,甚至,成为指向“空”的,或者,向着“空”给予,不断“倒空”自己,以便在这个“空”中有其它人可以分享,而不回返到自己,也是向着关系本身运行。
卓青:这似乎是一个比较高的要求和期待了呢。这个2中的条件,这个第三项,既不是关系本身,又与“它性”密切相关。“我和你”之外的“他/她/它”的第三者维度的引入提示了打开他者维度的可能。
杰达:呵呵,还有更高的要求呢。确实,如何进一步扩大这个“它者性”的维度需要我们在更高的层面上运作。我们就转到了第三个纵深的层次上了。虽然,有了前面的对制度和公共空间的保障,但是,经济关系或者一般关系行为本身都是有着伦理和生命的宗教原则的,没有这些原则和律令,一个社会是不会有根基的。
卓青:无论是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还是韦伯的资本主义精神都是有其伦理和宗教预设和前提的呢。
杰达:我试着也把第三个纵深层次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是整个社会公共空间的形成,围绕这个公共空间形成关系模式,尤其是对第三者以及第三者的第三者的不断外推或外展的“给予”就重要了。因为,既然第三者是关系本身富有活力和体现公共性的位置,而在这个给予中,就不是吞并了,而反倒是“奉献”和“献出”,或者是全体的分享。
卓青:是的,如何打开这个公共空间的领域是我们要继续思考的。
杰达:在这里,其次是公共空间的宗教维度的打开,因为,宗教对给予和馈赠的接纳在接受时已经涂抹去了给予者的名字了,虽然是以这个宗教组织的名义,“名义”的转换也是个体向着公共的转换。
卓青:只是我们当前的宗教组织似乎还对此没有清晰明确的认识呢!还没有负担起公共空间建设的责任啊。
杰达:既然宗教组织还是有名义的,那么,至高的“元伦理”关系应该是名义的全然抹去,是我们以前所讨论过的,所谓礼物馈赠的三个“绝对律令”:1,礼物的保存要求:在保存礼物时,你们必须比保存你们的生命还要重要!——这是来自礼物的第一个“绝对命令”。2,如果礼物的给予总是要求更多,那么“给予”就要求我们给出的不仅仅是我们的生命了,从而有了礼物的第二个“绝对命令”:你们必须给出你们所没有的!3,如果礼物总是在激发过分的要求与无尽的乞求,我们的回报如果只是给还等价的礼物,回报意识就已经摧毁了礼物。于是,这就有了礼物的第三个“绝对命令”:你们不能回报,你们接受礼物的最好方式只能是——要把礼物给予他人,无限地给予它者!
卓青:你这个律令可是如同康德的三个律令一样是高悬着的啊,而且,我们中国文化中最为推崇报恩的德行不就遇到了挑战?知恩不报是否就是不道德的了?
杰达:可能这里不仅仅是汉语思想传统的“变易”的思想了,而且也是“变异”了,向着它者变异,或者宁愿——这个宁愿的顺从也是传统本身的呼求?——被它者所变异,尤其被未来的它者所变异。而且,在传统文化中为何这个至高的维度一直不能被明确展开呢?可能是帝王占据和专有了对天之馈赠的垄断?这是我们今后要继续讨论的呢!
卓青:这与我一直在思考的那个中国人如何有别样的生活的可能性相关了。是啊,要想改换一种生活方式,在当前的中国何其难啊!如果大家都是主动的“老大式的天子”或“被动的梦想着成为天子式的老大”,依然会被独占位子和名分的想法所笼罩了。如何变易,变易,相当重要的了。
杰达:传统思想中的“三易”思想,对例外的变易还是隐含的呢,我们对例外的尊重还不够啊,没有对例外的尊重,对关系限度的思考,对关系之外的思考,关系本身也是不完整的了。
卓青:是的,还有非关系呢!呵呵,你看,我们周围其实是还有两个听众的,但是,我们似乎忽略了他和她的存在呢?
杰达:呵呵,是啊,这是我们对话的缺陷了,或者是缺口了,既然还有女士在场,听说她还是做精神分析的呢?我担心她已经在偷偷分析我们了,呵呵。
卓青:那么,这个关系的思考与我们的共通体有什么关系呢?
杰达:不仅仅是共通体,而且这个关系结构是普遍性的呢。所有关系行为都包括这三个横向和纵向的维度,一个结构面的铺展是无法阻止的。只是我们要把握住每一个区域论的要素,比如,关系可以表现为家庭关系,在一个家庭关系的形成中,首先是谈恋爱——这是互感的开始,直到正式的确定恋爱关系;然后是结婚,作为相爱的双方或双方家庭的“互惠”——当然现代中国人不这样看,其实还是起决定影响的;最后是家庭的构成,这个“互利”体现为孩子的生育和扶养上,但是,孩子虽然是“利”——有利于家庭的完整和延续(在我们传统中尤为重要的),却还有更为重要的指引作用:一方面是可以回返到互惠和互感上,孩子有助于夫妻双方加强感情,另一方面孩子是第三项的体现,孩子其实并不是父母的所有物,是独立的生命存在,尤其当不只是一个孩子,而是几个时,尤为明显,传统思想因为这个问题的困难,所以一直强调嫡长子的地位,但是如果孩子也是指引向其它孩子的,孩子本身就是关系本身——生育之生生应该是关系本身或生命本身关联的延伸,那么,其它的孩子也是唯一的时,作为第三项的孩子就明确了,而且会指向关系本身。在经济领域是对货币符号的如此分析了,也可以以躯体、以文本的不同(法律和和政治的等)等为符号来展开各个局部领域的分析。
卓青:是的,我们可以以普遍的符号理论来展开各个区域本体的符号关联研究。但是,关键的是要把握住第三项本身的作用。
杰达:第三项总不会是现成的,而是需要去不断发现的。我们的共通体以什么方式来关联呢?是友爱?友爱的彼此感发-互惠-互利如何体现?而且是共通体的形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友爱?我们的共通体强调彼此的文字的馈赠的。
卓青;以文会友啊!文字彼此的修改和改写啊!友爱,思想的馈赠,对例外和变异的梦想,这是经典的书写了吧!由此形成一种既非西方(有着中国的关系方式),也非中国(有着他者的维度)的新的共通体。这里包含了一种更高的馈赠-关系的伦理呢。
杰达:是啊,这个馈赠和彼此的书写,对话,如何达到那第三个层次的馈赠的律令写作呢?
卓青:是否还是与经典的阅读和写作有关系?何谓经典的写作和经典写作如何编织起共通的关系呢?可以彼此无尽的感发呢?
杰达:这是我们下次对话的话题了啊!希望我们的对话一直进行下去!
卓青:好的,我也是这样期待的。这里的阳光真好啊!



 
 
网友讨论
 
讨论标题:
作  者: E-mail:
 
 
 
版权申明:本站所有文章版权属于原作者,其他网站转载请注明出处,纸媒体选用请与作者本人或本站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