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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5-06-02 16:29:52
 
 
人:在"伊壁鸠鲁夹缝"中挣扎的神祗
 
 
作者:伊壁鸠鲁
文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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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一生就像一条河。在这河的两边矗立着两座山,一座叫\"痛苦\",一座叫\"欢乐\"。这条河只能从这两山峡谷的中间流过,不管是曲折还是坎坷,是狭窄还是宽阔,你都别无选择。所以,弗洛姆说:人自从有了意识之后,便成了无\"家\"可归的\"宇宙畸形儿\",但他又离不开自然与社会这个\"家\"。荣格也说:自从亚当夏娃偷吃了智慧果后,人便被自然抛弃,驱赶进意识的园邸而别无它路可走。而爱默生则说:人由于\"思想的苍白\",而使自己从世界领主的地位,沦落为无执照的走私商和\"自己的侏儒\"、\"废墟上的神祗\"。其实,人不从自然的伊甸园中走出,便只能永远是动物。可是人总想进天堂,便注定会沦落为魔鬼,因为天堂不是人能够进入的。上帝造物时就已给人灌注了一种\"神性\",是为了要他高尚而拥有痛苦的幸福。但并没有在造物时为人驱净由来已久的兽性,则是为了让他丑陋而得享乐的痛苦。所以,在这\"神性\"与\"兽性\"中挣扎的便是人。所以,人拒绝高尚,便没有幸福和欢乐;人要获得双重的幸福就要付出两倍的痛苦。因为\"神性\"要他奉献、牺牲、劳作、创造,\"兽性\"要他趋利避害、趋乐避苦、极尽情欲。不过,赖有生命美的尺规,才托起了人的高贵。

    人,是什么? 这是人类自拥有了生命自觉意识以来,无数哲人皓首穷经苦苦思索不断追问的一个课题。而古老的\"斯芬克司之谜\"在俄底浦斯之后,也不断地又有了新的破译。
    普罗塔拉格说:\"人是万物的尺度。\"
    亚里士多德说:\"人是政治的动物。\"
莎士比亚说:\"人是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
巴斯卡说:\"人不过是自然界中有思想的脆弱的芦苇。\"
    魏斯说:\"人--宇宙进化中的一个插曲。\"
    尼采说:\"人是无羽毛的两足动物\";\"人类是一根系在兽与超人间的软锁。\"
    富兰克林说:\"人是制造工具的动物。\"
    蒲鲁东说:\"人是一种有理性的社会动物。\"
    赫胥黎说:\"人是动物界中最善于模仿的\";\"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能群也。\',
    汉密尔顿说:\"人是一种习惯动物。\"
    阿德勒说:人\"先天不足\",属于\"从不单独生活\"的\"这类动物\";\"从自然角度来看,人是处于劣势的生物。\"
    马斯洛说,:\"人既是他正在是的那种人,同时又是他向往成为的那样的人。\"
    弗洛姆说:\"人是惟一意识到自己的生存问题的动物\",是一个肉体与精神的统一体。
    狄德罗说:\"人的一半是天使,另一半是魔鬼。\"
    罗洛·梅说:\"人是一束具有一定结构的潜能。\"
    沃克说:\"人的本质是探求生存的意义。\"
    加德纳说:\"人是一种复杂而矛盾的存在。\"
    潘菲尔德说:\"一个人的心灵┄┄就是这个人。\"
    的经典作家则说:\"人的根本就是人\";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是\"自然界的自觉和真正的主人\"。

    这就是古往今来大大小小的哲人们对古老的\"斯芬克司之谜\"破译的种种结果中的沧海一粟,而这\"一粟\"也足以让我们窥测到这\"沧海\"是由什么构成了。
    柏拉图在他的《美论》中得出的最后结论是:美是难的。而我们在人的概念\"旅行\"后所得的结论也似应是:人是两难的。伊壁鸠鲁讲过类似这样的话,所以,有人又把人称为\"伊壁鸠鲁夹缝中的神\"。而弗洛姆则进一步讲到了人的\"两重性\"。他讲道:
  
自我意识、理性和想像力破坏了\"和谐\"这一动物的生存特征。它们的产生使人变得与\"众\"不同,成了宇宙中的畸形儿。他既是自然的一部分,遵循着生理规律而无法改变这些规律,同时他又超越了自然的其他限定;他无\"家\'\'可归,同时又被维系在他与一切生物共有的家庭之中;在一个偶然的时刻和地方,他被抛进这个世界,又偶然地被迫离开这个世界。由于意识到自己,人认识到他的软弱无力和他的生存的局限。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完结:死亡。他无法摆脱自己生存的两重性:人不可能摆脱精神的纠缠,尽管他想超脱出来;人也不可能摆脱躯体的束缚,只要他活着--他的躯体使他渴望生活。

    理性既是人的福慧又是人的苦恼,它迫使人去解决那无法解决的两重性矛盾,永世不得解脱。
    在所有关于人的论述中,也许弗洛姆的界说对于个体生命认识自我、认识人生是最有用的。
    人是什么?人是动物性与人性的矛盾统一;人是肉体与精神的矛盾统一;人是理智与本能的矛盾统一;人是真善美与假丑恶的统一;人是主宰者与被主宰者的统一。在这些矛盾中能够超然于其上的,逸脱于其外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大多数的芸芸众生只能在其中苦苦挣扎。
    人类最大的福音是有了理智和意识;人类最大的不幸也是由于理智和意识。没有这种生命的自觉意识他并没有那么多的精神痛苦,但他便将永远沉沦于自生自灭的自然沼泽;有了这种自觉的生命意识,他便不再是动物,他便要去寻找创造属于自己的、人的生活,于是便从此把自己投入了自我追问的、追求的、追逐的痛苦渊薮。所以西方著名的心理学家荣格也说:人的\"悲剧生涯始于偷吃天堂的禁果\"。正是人类吃了那禁果,拥有了人的智慧,知道了善恶美丑后,\"我们被自然抛弃,驱赶到意识中。我们别无他路可走,我们被迫求助于意识的决定和解答,而以前,我们是顺乎自然的\"。

    我们处于自然状态时,就是动物,与所有的动物在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可是,一旦意识到我们是人,我们便失去了自然的乐园,从此,\"一旦面临矛盾,人就不甘处于被动地位,这恰是人类精神本质特征之一\"。正因为这种\"不甘\",推动着人类的整体上进;也正因为这\"不甘\"而从此使人类混乱不堪。

    动物争夺配偶,\"战败\"了拉倒;可是,人类为了一个\"海伦\",竟然可以发动一场远涉重洋的战争,不惜血流成河、屠城灭国。人的欲望、虚荣心、尊严与动物性的残忍、无知相混杂,在这个原本弱小的族类中便会创造出无数集束的重磅炸弹。为了女人、为了财富、为了权力、为了领土┄┄人类便用这炸弹来不断地轰炸自己的种群,把人类投入罪恶的渊薮。然后,又用道德、理智、良心、博爱、和平、正义的力量去打捞自己。翻开人类历史的篇章,有哪一页是风和日丽的呢?也正为此,又有哪一页不闪动着在动物界永远也找不到的辉煌呢?人的本身就是动物,人的本身也就是神。人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为了幸福的创造;而人又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打造着痛苦的牢笼与不自由的枷锁。千百万年来,人类就这样在幸福与痛苦的夹缝中挣扎着前进。正是这\"不甘\",才使人成其为人;正是\"不甘\",也使人无法摆脱痛苦。这\"不甘\"也是一种欲望的催动,就像阿波罗射向尼俄柏最后一个儿子的那支箭,当他为那位母亲悲惨的呼求唤回了一点良知的时候,那箭已离弦而去,无法再挽回了。人类自从有了意识和理性后,便像这支箭一样,远离自然之弦而一去无法回头了。

    作为个体生命而存在的人,也同样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两难选择之中。谁不喜欢真理呢?可真理的脚步,在现实的荆棘丛中往往会寸步难行。谁不喜欢善良呢?但善良的鸽子往往被凶恶的老鹰所凌辱所驱逐追杀。谁不喜欢忠诚呢?但忠诚的农夫往往被狡诈的商贾所欺骗。谁不喜欢美好呢?但所有的美丽花朵都容易被丑陋的严霜在一夜间消灭┄┄就连社会对于人性恶都无法排除,甚至还要去用制度性的东西来调动人性恶来达到社会的目的,那么,对于个体生命而言,我们还能有什么更高更多的苛求呢?他们本来就已够迷惘、够痛苦了。

    人的痛苦也多产生于人的欲望的\"不可满足性\"。正如弗洛姆所说:\"人的行为最显著的特征是人所表现出来的无限激情和强烈奋求的精神。\"而\"人的奋求的激情有很大一部分是无法用本能驱力来解释的。即使在人的饥渴与性冲动完全满足以后,\'人\'还是不感到满足\"。而亚里士多德则说道:\"生活的欲望既无穷尽,他们就想像一切满足生活的事物也无穷尽。\"这就是人与动物不同的地方,所以人的生活比动物享有更大的幸福。而为此,人也得比动物承付起更多被驱赶、被役使、被奴化、被自己与被他人践踏的痛苦代价。动物渴了,喝一口溪水便满足了;而人不行,还要喝糖水、茶水、种种饮品、酒浆。动物饿了,不管什么吃饱了肚子,便心满意足、幸福无比地去慵懒地晒太阳、睡大觉;可是人不行,他不但要吃得饱,还要吃得好、吃得讲究、吃出花样,还要酒池肉林,还要吃出文化来。动物想性交,便去性交,最大的付出,也许是一场角斗后的败者为寇、胜者为\"夫\",性交之后,便摇头摆尾而去,而不管什么丑陋、情感、责任;而人便不行,还要去选择,还要去以爱情为基础,还要讲良心、道德、责任,还要讲人的尊严,还要讲三宫六院、金屋藏娇┄┄凡此种种,都显出了人的高贵,也显出了人在高贵中的堕落。而人仍不会在这些高贵与堕落处满足止步。正如马斯洛所说:人的一种需要在满足了25%后,便有更高的需求产生。人啊,什么时候能够止步呢?尽管生命的任何向上的追求都不应该受到指责,因为舍此而人类便无以发展进步,但你得为此不断地承受着更大的痛苦,也得付出为了那\"向上\"的牺牲。不过为了\"向上\"的痛苦与牺牲,总比那为了\"向下\"的痛苦与牺牲来得更有价值。

    可怕的不是人的欲望的\"不可满足性\",可怕处在于社会为了发展而不惜去调动\"人性恶\"、去利用人欲的这种无止性。国人无人不仰慕西方资本主义的物质文明,殊不知许多西方人对于中国老子的\"无为\"与孔子的\"中庸\"的热衷已超过了《圣经》。为了摆脱贫穷、落后,为了人的尊严与权利,为了幸福和自由,我们必须不惮于任何痛苦的付出与牺牲。但为了富足而又坠人另一种贫穷,为了幸福而又牺牲了幸福,为了尊严而失去了尊严,为了自由而又失去了自由,那么,我们的一切努力与付出还有什么意义呢?中国有一句话叫做\"欲壑难填\";佛家语还有一句叫做\"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古希腊则有\"认识你自己,勿过度\"的箴言;西方的现代经济学家则研究出了人类消费的\"边际效用\";而耶鲁大学的一位博士生则在他的毕业论文中指出:人类未来的希望不在于财富的增加,而在于\"减少欲望\"。如果我们能记取这些古今名言,并以此去观照、履践人生,也许我们会少去许多痛苦。

    人的痛苦还产生于\"受动性\"。的经典作家讲过:\"人直接的是自然存在物。作为自然存在物,而且是有生命的自然存在物,人一方面富有自然力、生命力,是能动的自然存在物\",\"另一方面,作为自然的、有形体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人和动植物一样,是受动的、受制约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尽管人被称为主人、主宰,但他并不能随心所欲。他要受到自然的制约,各种环境条件的限制,社会法律与道德法庭的双重审判,群体规范与他人评价的左右,还受自我心理、技能、性别、意志等主观要素的影响。这种种制约是无法一一列出的,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自由、最容易动辄得咎的就是人。面对着看得见、看不见,有如层层蛛网编织的种种制约,人就如在网前飞动的昆虫。不,昆虫还可以侥幸飞离远去,可人却离不开这张密如膏脂、无所不在的\"网\"。如果人们甘于束手就擒或一切都无动于衷,倒也罢了,可是没有一个人会七情泯灭六根清净,每一个人每一天都在渴望着种种的打破。于是,便有打破的幸福和欢悦,便有打不破的痛苦与烦恼,便有为了打破而撞得头破血流或死在这网上的悲剧发生,一如那蛛网上挂着的小小生灵的残躯,直到被吃掉,也摆脱不了那张网。而摆脱这苦痛与悲剧的,还要靠\"认识你自己\"。
    我们不仅需要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更要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还要知道应该怎样去做。邓小平的伟大之处,就在于知道在毛泽东后时代,他应该做什么、能够做什么。他做了把中国从天空中的理想拉回到地上的现实的\"初级阶段\";他做了把中国从贫穷推进到富裕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他还想去改造那不适应\"基础\"的\"上层建筑\",但他终究没有做。因为他知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知道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社会能允许他完成什么,所以他是聪明的、现实的,也不失为伟大。而最伟大的毛泽东的悲剧则在于他知道应该做什么,但他太看重了上帝在造物时赋予了人的那种\"神性\"、\"能动性\",在他的眼中一切是\"望天低吴楚,眼空无物\",他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来做完应由几代人去完成的事业,所
以,便有悲剧的发生。尽管这世上也许没有人类完不成的事业,但在一定的时空条件下,便有许许多多的打不破。更何况上帝掷在每一个人命运之盘中的骰子,绝不会永远是\"大点儿\",也不会只是\"小点儿\",所以,在绝望中你一定要抱有希望;在大喜过望时,一定要有失望的准备。

    人的幸福与痛苦,还在于人的心理素质与精神类型。痛苦的发生,如果是为了对生命消解的抵抗,那就值得;如果是为了蝇头之利得失的追悔,那就不值得。幸福与痛苦,都不过是人自身的一种感觉。人如果没有能力去调整外物时,就必须学会调整自己的感觉。否则,我们就要在这\"伊壁鸠鲁夹缝\"中被粉身碎骨。

    蒙田说:\"确切的人生,是保持一种适宜状态的与世无争的生活。\"列夫·托尔斯泰说:\"人生不是一种享乐,而是一桩十分沉重的工作。\"萧伯纳说:\"人生不是一支短短的蜡烛,而是一支由我们暂时拿着的火炬,我们一定要把它燃得十分光明灿烂,然后交给下一代的人们。\"这倒有点像中国庄子的\"薪不传火传\"。其实,人生是一条河,在河的两边矗立着两座山,一座叫\"痛苦\",一座叫\"欢乐\"。你只能在这\"痛苦\"与\"欢乐\"中间的峡谷流过,我们都别无选择。但不能忘记的是:生活总是美好,生命总是美丽,人永远是大.自然最杰出的造物,我们可不要辜负了只能来这世界上一次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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