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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5-06-01 14:34:29
 
 
作为瓦格纳批评者的尼采
——从尼采与瓦格纳的关系谈其美学思想
 
 
作者:尼采
文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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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sen Ernsthaften diene zur Belehrung, dass ich von der Kunst als der höchsten Aufgabe und der eigentlich metaphysischen Thätigkeit dieses Lebens im Sinne des Mannes überzeugt bin, dem ich hier, als meinem erhabenen Vorkämpfer auf dieser Bahn, diese Schrift gewidmet haben will.
-----Basel Ende des Jahres 1871

    尽管对瓦格纳提出了非常尖锐的批评并最终导致两人的决裂,尼采的一生及其思想还是与这位《尼伯龙根的指环》,《帕西法尔》的作者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尼采与瓦格纳的决裂并不像后世所认为的那样严厉。尼采与瓦格纳的决裂不仅是个人感情上的分歧,更是由于深层 次思想上的原因。
    1868年底,当尼采在莱比锡第一次认识瓦格纳时,他年仅24岁。在尼采的第一部学术专着《悲剧的诞生》前言中,他给予了瓦格纳及其艺术以高度的评价,这部序言对理解尼采早期对瓦格纳的崇拜与其后期与瓦格纳决裂有着重要意义。尼采在这部序言里提出了他总的 美学思想和对艺术的哲学思考。
    美学对于尼采有着不同于平常的涵义,其美学不仅是关于艺术鉴赏的思想,更是种广义美学,所讨论的乃是艺术对于人生的意义。他曾经这样表述:
   “我们是在讨论多么严肃的德国问题,我们恰好合理地把这种问题看作德国希望的中心,看作旋涡和转折点。然而,在他们看来,这样严肃地看待一个美学问题,也许是根本不成体统的,因为他们认为,艺术不过是一种娱乐的闲事,一种系于‘生命之严肃’的可有可无的闹 铃。”
    尼采心目中伟大的艺术形式存在于古希腊的悲剧中。古希腊人由于承载了过量的痛苦与生命的重负,而采用艺术的形式来拯救内心的冲突和生活的苦难。按照罗素的理解,狄奥尼索斯是原始农耕者和野蛮人的形象,常在酩酊大醉后给人以神秘主义的启示。酒神冲动与日神冲 动的结合构成了希腊悲剧的精髓,象征迷醉,放纵,癫狂,融合的酒神精神充分张扬了被压抑的本能,作为一种悲剧性精神,酒神象征了痛苦与狂喜的交融,悲剧音乐虽然以象征直观的日神为形式,但其本质却是代表了最高快乐的酒神精神。
    对尼采而言,艺术与生命是不可分离的统一体,艺术是为生命服务的,而不是单纯的,肤浅的娱乐行为;反之,哲学赋予艺术更深刻的意义,使其本身得到升华。
“只有作为一种审美现象,人生和世界才显得是有充足理由的。”
    当艺术服务于生命时,它就具有了形而上学意义。生命充满了欲望和追求,欲望得不到满足或者缺乏时就产生了痛苦,即使所有的欲望都得到满足,随之而来的也是无尽的无聊。叔本华否定了作为意志的世界,并把短暂解脱的希望诉诸艺术,在叔本华的哲学中,最高层次的 艺术乃是音乐,与美术,建筑,诗歌不同,音乐乃是最纯粹的意志的表现与反照。但是在叔本华那里,即使是音乐的力量,也只能使人短暂地得到解脱,因此他对世界和人生的结论仍然是悲观和否定的。
尼采同样认为生命充满了苦痛与冲突,但与叔本华不同,在尼采那里,人可以依靠艺术的“谎言”掩盖生命的真相,凭借艺术来面对可怕的真理。
    艺术在尼采心目中的地位也许甚至不亚于哲学,更确切的说,尼采把艺术与形而上学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美学与人生哲学在他的思想中本来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好象没有人知道,同这种“生命之严肃”形成如此对照的东西本身有什么意义。对于这些严肃的人来说可作教训的是:我确定有一位男子明白,艺术是生命的最高使命和生命本来的形而上学活动……”
    这位男子就是瓦格纳。尼采致力于复兴欧洲文化,要改造,就必须有破坏。《悲剧的诞生》就是他对现代文化的批判的开端。在这样一个批判改造之初,尼采寄予瓦格纳以极大的期望,甚至将其看作“德国的救世主”。由于理性的滥用,悲剧精神的丧失,现代人远离生命的 根本。“贪得无厌,饥不择食的求知欲和世俗倾向恰恰暴露了内在的贫乏。”尼采把现代文化的复兴寄希望于悲剧的复兴,他期望出现一位领袖人物,引导带领人们摆脱颓废的浪潮并回归伟大的悲剧时代。这一领袖人物就是瓦格纳。
    “个人注定应当变成某种超个人的东西。”悲剧的思想方式告诉我们,即使生命中最短促和微小的部分,个人也能遇到神圣的东西以补偿其所遭遇的全部苦难。因此即使是死亡和时间给个体造成的焦虑也是可以克服的,尼采这样说:“人类未来的唯一希望和唯一担保就在于此:但愿悲剧的信念不要死去。倘若人类一旦完全丧失悲剧的信念,那么势 必只有凄惨的恸哭响彻大地;反之,最令人愉快的安慰莫过于悲剧的思想在世界上复活人们获得了我们所具有的知识。”
正因为早期的尼采视瓦格纳为“德国的救世主”,使得他对瓦格纳的崇拜达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让尼采感到喜悦的是,他不仅在瓦格纳的歌剧中看到了失落的悲剧精神,瓦格纳还做到了把音乐与人生,音乐与戏剧联系起来,这些本来光怪陆离,混乱的现象本来似乎是无法兼容。
尼采认定约定俗成是对个性的毁灭,也是对语言,音乐的极大打击。音乐与人生的关系乃一种语言对另一种语言的关系。所谓约定俗成尼采定义为情感并无一致,却要在语言和行动方面达成一致。而每种艺术在衰落中便会达到这一点。很少有人敢于通过与教育的斗争来保全 自己的个性。而真正伟大的音乐,“德国大师们”反对一切的约定俗成和认为的疏远和互不理解。瓦格纳的音乐当然也包括在这类音乐之中,尼采称:“因为这一向自然的复归的冲动是在温柔的人们心中发生的,而在他们的音乐中奏响的是转变为爱的自然。”
    艺术家们对艺术的理解大都远不及他们对艺术的热爱,在尼采眼中“瓦格纳的发现了最贴近饱受折磨、和虐待的灵魂的音符,他比任何人都出色。”瓦格纳赋予了无声的痛苦以语言。伟大的音乐家不仅善于表达巨幅宏伟的画面,更愿意以从未有过的表达方式将未曾被当作艺 术的东西纳入到艺术范畴,比如愤世嫉俗的反叛者。瓦格纳是善于描写灵魂细小特征的大师。尼采说他“躲在残破的屋子的角落里,甚至骗过了自己,创作出了他真正伟大的杰作。”瓦格纳的生命作为酒神艺术家而展现,同时与他自身和周围反抗的世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在这里,瓦格纳的真实音乐不是他精心创作的庞大场面和咏叹调,而正是散落在各处的零散小节,它们才表达了作曲家深沈而真实的悲伤。在《尼采反对瓦格纳》的第一章节,我们看到了他发自内心真诚的的叙述:“瓦格纳是经历过深刻苦难者,他超越了其它音乐家之上, 我敬佩瓦格纳,每当他将自身置于音乐中时。”(Wagner ist einer, der tief gelitten hat - sein Vorrang, vor den übrigen Musikern. Ich bewundere Wagner in allem, worin er sich in Musik setzt.)
    关于尼采何时与瓦格纳决裂,按照尼采自己的说法是始于1876年夏天的拜罗伊特音乐节,他还尤其提到了对瓦格纳反犹思想的厌恶。尼采和瓦格纳思想出现裂痕并对其进行的实质性批评可以看作开始于他的中期著作《不和时宜的观察——瓦格纳在拜罗伊特》。尽管这部小册子充满了对瓦格纳溢美之词,但是在尼采对现代文化进行批判时,我们看到了他与瓦格纳在思想上的分歧。尼采在谈论音乐对现代的 意义时批评现代人生活的贫乏与枯竭,照他说只有浅薄的眼光才能从这样的生活中感觉到幸福。现代人用五光十色的过去文化的碎片,瓦砾在炫耀,以掩饰自己的贫乏和枯竭,这好象是“一件披在冻馁裸体上的褴褛采衣和一个苦命人的歌舞升平。”现代人隐藏在他所扮演的 角色里,而非表里一致地出现,其艺术成了隐藏自己的作戏艺术。其二,现代人因为枯竭贫乏而寻求激情,艺术为人为地制造激情所服务。尼采挖苦道:“艺术家率领着浩浩荡荡的激情,如同率领着狂吠的狗群,让他们向现代人扑去。”
    尼采在这里所表达出的艺术思想与此后所表达的完全一致无二,而他对于瓦格纳态度的转变或者是由于瓦格纳本身在艺术上的变化,或者是尼采对瓦格纳认识上的转变,或者更为根本的原因是由于尼采自己的转变。他对欧洲现代文化所作出的两点批评恰恰此后的瓦格纳都沾 上了,而这两点也正成为日后尼采攻击瓦格纳的主要方面。
    随着尼采思想走向成熟,他逐渐形成了反基督,反传统道德的思想,曾经将自己的理想与瓦格纳等同起来,或者说是强加给瓦格纳的尼采开始逐渐明白,要想重建颓废的欧洲文化必须对一切价值进行重估。尼采的思想出现了这一转变,很明显这将与瓦格纳的理想格格不入。 尼采对于瓦格纳的批判始终与他本人的价值观和对文化改造的理想紧密结合在一起。现代文化的根本症结在于本能的衰退,理性的无限扩张和专权导致了本能的萎缩。尼采将现代衰竭称为颓废,这里所说的衰竭或者颓废其实乃是一种精神上的空虚和贫乏,而非生理或心理学 意义上的颓废。针对颓废的现代文化尼采所提出的治疗方案就是他的酒神精神和权利意志。权利意志强调自然界中生命的丰盈,过剩。力的过剩就是达到了酒神状态,尼采称之为“力的提高和充溢之感觉”。但是在现实世界中,精神衰竭的人们却通过亢奋刺激神经,自欺欺 人和宗教解脱来达到满足,在尼采看来,这样的满足无异于精神鸦片,而瓦格纳的音乐就是这样一种精神鸦片的典型代表。这种音乐的本质同叔本华的哲学一样,充满了浪漫悲观主义色彩。并且瓦格纳本人就是现代文化颓废的典型代表。
    “我和瓦格纳一样皆为时代的孩子,即我是一名颓废者,唯一的区别是我正视这个事实,并与它抗争,而他则不是。”
    尼采反对悲观的浪漫主义,他欣赏敢于正视自己并与颓废作斗争者,海涅,歌德在尼采看来都是时代的孩子,即颓废的孩子,并因之而受难,但是他们与浪漫派的区别在于他们正视自己,清楚地看清自己并具有战胜疾病的力量和意志。而浪漫派闭上眼睛,对自身的颓废视而 不见。
    瓦格纳的音乐和思想则具有浪漫派和现代艺术的共有的特征。创造中内在的匮乏和贫困,而非尼采所崇尚的力的过剩;瓦格纳品节极度做作的亢奋和悲伤来掩盖内心的枯竭。肆意地渲染激情,追求新奇刺激,照尼采说法,这是对“神经施暴政”。是作为麻醉剂和鸦片的艺术 ,失控和亢奋,无序是无法产生出和谐,对称和力的,所以尼采对瓦格纳音乐的价值提出了质疑,他认为这样一种病态的艺术无论如何不是真正的艺术。瓦格纳的音乐就表现了这样一种病症,用过分的激情遮掩内心的虚无,精神错乱的音乐最终导向歇斯底里,尼采称其为颓 废的信条和在艺术及道德上走向虚无的意愿。艺术应当是对生命的肯定,但是浪漫悲观主义的艺术却表现了“受难者的施虐意志”。
    强烈的基督教气息是造成尼采对瓦格纳音乐反感的另一个因素。《帕西法尔》是瓦格纳作品中宗教情绪最强烈的一部,尼采也正是从这部割据开始,对瓦格纳产生了厌恶的情绪。和《罗恩格林》一样,《帕西法尔》的音乐同样具有一种纯净崇高的气息。瓦格纳的这部歌剧取材于基督教中保卫圣杯的故事,救世主在最后的晚餐席上饮酒所 用的圣杯,传到了梯突莱尔的手中,他和他的基督教武士团就担负了保卫这圣杯的职责。专门与善为敌的巫师克林莎调教了世间少有的每人以诱惑圣杯武士。最后出现了这样一位武士,他不为巫师的美女所动,抗拒了种种诱惑,完成他的使命。
这样一部寓言就是《帕西法尔》的主要故事情节,武士帕西法尔乃是虔诚基督教徒的化身,而克林莎代表的魔园乃是异教。瓦格纳极尽其所能描述了异教徒的诱惑力,但是帕西法尔克服了克林莎,即克服了异教。瓦格纳的割据迎合了现代人寻求麻醉和解脱的双重需要,瓦格 纳的割据充满了同情和拯救,这是他皈依基督教的最好的证明。
另尼采厌恶的不仅是《帕西法尔》中强烈的基督教情绪。《帕西法尔》还是瓦格纳与悲剧艺术彻底告别的标志,在这部歌剧中充满了极尽奢华、空泛拙劣的对悲剧的模仿,而在尼采看来,《帕西法尔》本身乃是典型的戏剧主题。
    “《帕西法尔》是对知识、智力、情欲疯狂仇恨的产物,是一气呵成的对情感和理智的诅咒,是仇恨的发作,是一种背叛和对基督教病态、反对进步理想的回归,最后甚至是对自我的否定、清除。”
    从尼采对基督教的厌恶也不难看出他早年为何对《尼伯龙根指环》给予了较高的评价,尼采希望借助于艺术使德国人彻底摆脱并厌恶颓废的欧洲文化,这一文化的基础乃——基督教精神,尼采将德国神话看作是瓦解这一颓废文化的力量,因为多神主义乃是对权威的上帝的挑 战。但是尼采到了晚年还是对《尼伯龙根指环》改变了看法,《尼伯龙根指环》又是一个拯救的故事,瓦格纳在这里表述了他革命的政治理想,但和现实剧烈的冲突和对立使《指环》最终导向了最彻底的虚无主义。虽然瓦格纳这一次使用的题材是尼采所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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