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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5-06-01 14:33:44
 
 
罗森<启蒙的面具,前言>读书笔记
 
 
作者: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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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Schmitt

一,学界对尼采的研究情况和我的阐释立场
    关于尼采学说的研究和阐释汗牛充栋,但大致可以分为两种极端情况:用学究式的经院哲学语言对一些精选的章节进行解释和把尼采那些充满激情的半诗半文的东西转变为后现代主义容易吸收的拐弯抹角的话。尼采既不是一位分析哲学家,也不是从事对因果关系、知觉或者语言形式的陈述进行技术探讨的教授。当尼采谈论到因果关系、知觉和其他哲学论题时,他有意使这些论题遭到彻底的分解。我所说的后现代主义把尼采说成是开山鼻祖是正确的,正是海德格尔对尼采的摧毁的翻版成了德理达和他的学生们把解构播撒到英语世界的基础。然而从后现代主义或者解构主义的视角来探讨尼采,在很大程度上会造成误导,通过对这位革命之父的非正统观念进行绚丽的颂扬——这样一种颂扬的结果会把他的学说消解为绚丽的正统观念——人们是不可能真正理解这位革命之父的。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推崇学术界专家貌似平庸的散文而反对巴黎高师令人眼花缭乱的词令。两种解释都应该避免,前者是一种实证主义和历史主义的无意识的残余,后者是一种自恋。
    尼采并无意使他的革命成为一种无意识的差异的痕迹,而是充分认识到后期现代性的历史时刻,因此也认识到处于那个时刻中的人所面临的抉择。劳伦斯•兰佩特在他那极有价值的研究《尼采的教导》中清楚抓住了这一点。虽然我不同意他对尼采的意图的系统阐述,尤其是不同意他认为实施那些意图时的一致性和所取得的成功,但是我承认兰佩特以一种真正通晓哲学的方式论述解读尼采的任务时表现出来的长处。
    对尼采的一个后现代的解释很出色,贾尼•瓦蒂莫的《主体与面具》。他和海德格尔持有同样的观点,认为尼采是形而上学的批评者,尼采本人不能摆脱形而上学的语言。他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缜密的文本分析,强调了在尼采全部文集中面具的重要作用。我对他的论著的主要异议是:尽管他反对德勒兹强调谱系学是尼采德主要方法,但是他自己的解读忽略了尼采采用的各种不同面具的形象是一致的,而且极为显而易见的是柏拉图式的,但当然不是形而上学的政治框架。瓦蒂莫发现在面具随着人类越来越自由的过程而不断变化的过程中尼采思想的一致性,但他同时也就把自由与美学活动等同起来了,这种看法忽视了哲学活动与诗歌活动之间的差异——哲学有意图地使用修辞,诗歌为修辞而修辞。
    透视法是一种观察的角度,而不同的观察者可能会采用不同的观察角度,因为为他们提供的稳定的同一物的结构规定了他们观察界限。观察的角度虽然各不相同,但是不会与这些观察角度本身根本不同或者一直不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一个人从一系列的观察角度来看待存在的景象。确实,存在可能会被描述为那一系列观察角度本身,但这并非就一定会产生有害的相对主义,只要观察者能说出他从这一系列观察角度中的每一个角度能看到什么景象,从而使其他人也能看到这一景象。所以,后现代认为没有人能理解尼采是不能成立的,德理达被尼采欺骗了。像《查拉斯图特拉》这样的一本书,很像它部分模仿的希伯来和基督教圣经,除非我们能确定作者的意图,每一个作者都会有不同的理解。借用这一现在已经不时兴的说法,我并非想否认对于富有想象力的文本总是有可供选择的各种阐释,正如我已经指出的那样,只有在我们能把握作者占支配地位的观点时,我们才能开始选择,没有这种对作者观点的把握,所谓的选择只能是随心所欲的想象,而这样的选择与正在被阐释的文本并没有任何关系。在其中心论点和概括性的要点之中,阐释必然是合理的或者不合理的。
二,尼采的柏拉图主义
    毫无疑问,分析哲学学派(或者更准确的说,一系列相关的学派)与尼采共同分享一些重要的原理——其中最基本的未经权衡的信仰,即来自康德尤其是新康德主义的派生物——认为世界是人类情感、知觉和话语的建构。尼采用一种激进的唯我论的评论取代分析哲学未经检验的语法的世界观,其结果是现代后康德主义的虚无主义。正如我们即将看到的,他无法摆脱这一点。尼采试图将康德对世界构成的理想化描述与柏拉图认为哲学家是了解人类自然、懂得如何划分其基本类型的等级顺序的先知和立法者的观念结合起来。他的学说的大部分不连贯之处既是来自他的这种不成功的尝试,这正是本研究的指导论题。
    在根本的意义上,尼采就像是柏拉图本人一样的柏拉图主义者,尽管他完全摒弃了所谓的\"理念\"学说或者纯粹的型相。也就是说,尼采的柏拉图主义已经到了深信他能了解人类的本性以及哲学家所发挥的先知和立法者的作用是如何改变人类本性的这种地步。重申一次,尼采哲学中的柏拉图学说的成分,只有认为哲学家是先知和立法者的观念是令人信服的。而不是一种存在或者异常清晰的结构的学说。永恒轮回的学说,或者更精确地说——隐喻,与总体结构念表达没有关系,而实际上是把黑格尔的\"绝对\"重新吸收到柏拉图倒转的宇宙神话开创的修辞语言。至于揭示的内容,并不是一种原始的的海德格尔式的尝试,试图解构西方历史以发现一个\"存在\"的历史的新开端,而是对已作出的结论的一种报复以及对过去英雄年代的一种颂扬,作为用来摧毁现在堕落的年代进行辩护的范式。尼采鼓吹接受高尚的虚无主义,作为一种适用于切除低劣的虚无主义的手术工具。低劣的虚无主义把自己伪装成进步、平等主义和开明。
    简言之,尼采在下列的意义上是一个柏拉图主义者:他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高尚的谎言,但是他比柏拉图的谎言更为明确地描述了他同时为我们提供的事实。他又不是一个柏拉图主义者,因为他没有哲学家可以据其测定自己的方位和逃避历史趋势的理念领域。尼采试图上升到他称之为吟唱着品达颂歌的极北乐土之民国度的柏拉图层次,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他们生活在历史之外,而且获得了属于柏拉图倒转的宇宙的神话中神圣的造物主的一切透视法的透视法。然而,由于缺乏理念,尼采的透视法本身只能是一种历史事件。如同众多的十九世纪思想家一样,尼采给予我们一种历史的哲学来取代存在的本体论。
   尼采复杂学说的核心是他借查拉斯图特拉之口说出的公理:创造者必先摧毁。摧毁和创造都不能从狭隘的解释学——解构术语加以理解。这种信念的双重必然结果是认为艺术比真理更有价值,战争是一切事物之父;因此,尼采用具有诗人气质的武士取代柏拉图所谓的哲学家—战士,或者是他说的模棱两可的\"具有基督灵魂的恺撒\"。如果\"存在\"即混沌,那么本体论和形而上学当然毫无意义;它必须用修辞来取代。但是这与用艺术取代哲学的说法并非同一回事。尼采把自己构想为一次哲学革命的始作俑者,在这种哲学革命中,艺术发挥了刺激的作用,从更深层的意义上说,发挥了催眠的作用。
三,尼采所面临的困境
    我们在任何方面都没有否认这样一个明显的事实,即尼采对在物理学中为他所作的揭示找到了支持的可能性着了迷,必须强调的是,数学、逻辑学,当然还有物理学,是尼采的人类视角主义的基础。通过这种方式,他的用意是作为一种感知的方式,也就是说,阐释或推测,而不是发现或掌握,各种力量点的聚积和释放。因此物理学是一门艺术,反过来是一种显白表达。尼采面临着赋予人生、意识,以及在精力搅乱的基础上有意识的活动以价值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导致了尼采将机会与必然、价值与力量混为一谈。其结果是一种命运之爱(斯宾诺莎意义上的命运之爱)的不一致综合和一种创造性的价值重估的学说。尼采为我们提供了对斯宾诺莎认为自由是对决定论的认识的定义的重新阐释。因此他在艺术和大政治这一层次上复制了斯宾诺莎形而上学地表达了的观点;现代哲学的共同学说确定无疑是由现代数学和实验科学所决定的。
    我们必须坚定不移地把握住尼采的全面意图,即通过可以恰如其分地称之为顺势疗法的药物把人类从堕落的弊病中解放出来。揭示传统的谬误基础加速了衰败转为虚无主义,而我们就是传统的谬误基础的最新表现,就此而论,已经病入膏肓、面临死亡,只不过是处于进化学说那种有可能持续很长时间的存在状态,这种存在状态掩盖了最后的人的来临。尼采政治革命的第一阶段不仅断定我们的价值观已经堕落,而且断定生命——更准确地说是生成——已经没有价值。尼采委婉地提到的所谓的\"生成的无辜\"是对人类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的错觉的一种有益的伪称。但是这就给革命的第二阶段,或者说是肯定的阶段,带来了一个显然是无法解决题。如果生成是混沌而价值观是短暂的人类创造——更确切地说是高尚的谎言,那么超人高贵的、阳刚的价值观也一定如此。换一种说法就是,极端自由与创造性的学说完全与永恒轮回的有限和必然性相矛盾。尼采接受与前苏格拉底思想和现代自然科学有共同之处的一种论点,这种论点认为静止是变化的一种迷惑人的衍生物。尼采不是将自我看作先验的,而是把本我视为混沌的聚集与各种力量点释放的产物。因此他不能证明他对等级秩序的那种柏拉图式的理解。或者证明他对高尚的虚无主义的和低劣的虚无主义的区别的合理性。
四,不一致中的一致:一个关于显白和隐微的假说
    我提出一种假说来理解尼采学说中的不一致之处,最终是要理解尼采的全面意图。这种假设建立在尼采出版的没有出版的各种不同文本的基础上,因此是建立在他明确的叙述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立在海德格尔学说或最近法国学者思辨的基础上。它也建立在尼采所明显表现出来的非凡的艺术性和他那复杂的修辞基础上。尼采熟悉隐微手段的漫长传统,他经常提到隐微和显白之间的区别,在《善恶的彼岸》中有详尽的论述,而且在他发表与未发表的所有论著终也都有过论述。毫无疑问,尼采是赞同这种区别的,这一点可以用他的警句简明地表达:\"每一种深奥的东西都需要面具。\"尼采也无可置疑地认为秩序和生命是混沌没有价值的变异,因此价值和意义都是一种人类的创造。这种信念使我们获得新的创造行动的自由,又能使我们在承认生活的空虚的绝望中失去勇气。尼采迈出了大胆的一步,试图在作为这些抉择的第二个抉择的前提的基础上建立第一个抉择。正如我已经指出的,这种尝试的第一步是最为危险的;为了使我们摆脱对我们创造力的每一种限制,尼采必须摧毁传统价值的所有基础,不论是自然或是先验的。这就是以论述海德格尔为媒介的当代那种试图解构西方传统以便防止人类精神异化的尝试的先驱。极为自相矛盾的是,尼采为解放所付出的都是束缚。康德教导说自由是理性的自发表现,而尼采却把理性归纳为混沌的自发性。就是这种归纳,尼采必须用创造和重新评价的修辞加以伪装,特别使他自己难以辨认。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尼采所有的论著中发现了到处是我称之为双重修辞的现象,这一点已经体现在业已引用过的他的断言之中:创造者必先摧毁。这种摧毁的修辞是现代欧洲启蒙所固有的怀疑主义和唯物主义的一种激进化,其显著的不同之处是尼采更为彻底,或者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比科学启蒙的伟人更为诚实。然而,这种创造性的修辞,也是启蒙中自由意志论的人本主义的一种激进化,这是一种从文艺复习衍生出来的,尼采加以净化或强化的人本主义,但是他业已在两个方面加以改造:第一,具有少许拟古主义,从前苏格拉底哲学那里寻求灵感;第二,他不能使自己从瓦格纳的歌剧和十九世纪的浪漫主义中解放出来。
    因此,我的假设是,尼采试图用同一的永恒轮回的观点来逃避暂存性和人类有限性的局限。至少在尼采眼里,这种观点既是摧毁的又是解放的。尼采论著中所有的模棱两可都是起源于他试图借助一种双重修辞来平衡他的中心观点的摧毁和解放这两个方面。尼采摧毁的目的是为了创造,问题是他必须摧毁他希望使他们相信他们就是创造者的那些人。
    我探讨《查拉斯图特拉》就是根据这种假说,我在别处也做了广泛的尝试,以期证实这一假说。我将《查拉斯图特拉》视为尼采的大政治的一个范例,以及在这个意义上,也是他的柏拉图主义的一个范例。然而可以说柏拉图通过写作《理想国》而在哲学的基础上建立的西欧的历史,但尼采出版《查拉斯图特拉》,却是为了摧毁一个西欧——一个由于基督教蜕化变质的、在历史上已经耗尽了的西欧,或者说实为了摧毁人民大众的柏拉图主义。但是《查拉斯图特拉》不是也不会只是一部具有摧毁性的论著。就我现在列举的理由而言,他必定也包含了一个高尚的谎言,或者说祈求创造。由于查拉斯图特拉提出的明显事实,这种祈求也就泄漏出来了:即所有的信徒都是低等的,或者说超人不可能从教义和神启中产生出来。尼采进退两难的困境在于,他摧毁的唯一希望是在现在的基础上将出现一个婴儿,这个婴儿也是新价值表的创造者。尼采清楚地知道,那些认为他们本身既是超人又是他的信徒的人将会从根本上误解或者从根本上滥用他对创造性的祈求。尽管如此,他抓住了了这个机会大概是为了把我们从最后停滞不前的统治下解放出来。因此,《查拉斯图特拉》既是一本革命的手册,又是其作者承认革命必定总是失败的自供状。
五,我的研究并不是哲学史著作:理解哲学革命本身
    对《查拉斯图特拉》进行仔细的研究可以教会我们许多东西,不仅仅是后现代主义的起源和本质,而且还有启蒙的最终结果,或者说是试图通过受制于不一致地依赖两个最终是不协调的学科来使人类获得解脱:即作为表达永恒秩序的数学和作为秩序自发表现主义的主观主义。我写这本书不是作为哲学史上的一部哲学著作,而是试图理解,或者是至少阐明哲学与政治之间的关系问题。哲学家,作为其目的是使人脱离政治的一种与众不同的人类类型,必须决定适当的依赖方式。我所说的适当,指的是允许哲学与意识形态和知识分子的时尚形成对比而存在的方式。为了保全哲学而重新创造历史,这种哲学上的诱惑是极为巨大的:这种诱惑(如果诱惑是一个恰如其分的词的话)在西欧传统的初始时代尤为强烈,而在我将称之为这种传统的结束时期终,即十九世纪的下半叶和二十世纪的许多时候,这种诱惑尤为强烈。不管我们把这种重新开始的活动视为新生的分娩剧痛或者是一个时代垂死挣扎的痛苦,毫无疑问,尼采对于我们的理解和对于我们的政治命运都是极为关键的人物。
    我想要阐明,《查拉斯图特拉》是一部精心构思的论著,其中包含了用双重修辞表达(正如上面所指出的)的复杂精细的学说,我要阐明的是这样精心构思所表达的复杂精细的学说所到达的程度。本书的中心任务不仅要尽可能准却理解尼采的革命性学说,而且要尽可能地理解哲学革命本身的问题。查拉斯图特拉教导说,超人是通过两种相对立的方式降临的:创造性的革命和永恒轮回的循环持续不断的交替轮换。阐释者的主要任务就是去掉相对立的成分或者说明为什么无法去掉这相对立的成分。
     我认为,更为重要的是把握尼采思想的意义以发现其与柏拉图的内在关系,发现其或者是潜意识的但却是极其深刻的康德的影响,以及黑格尔在尼采主要学说中挥之不去的影子。换言之,我的研究不是尼采思想的发展史,而是对他成熟的学说进行哲学上的评价,特别是对《查拉斯图特拉》的学说的哲学评价。我对尼采的论点与其他思想家,特别是柏拉图、康德、黑格尔和海德格尔等思想家类似的或相应的观点进行了比较,这种比较对进一步思考是有用的。本书的主题与《查拉斯图特拉》完全一致,并非是哲学史。但是,理解《查拉斯图特拉》的部分过程,人们必须独立思考该书与其他相关的哲学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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