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主页][加入收藏][投稿信箱]
  上传时间:2005-06-01 11:49:37
 
 
论波普尔的批判理性观
 
 
作者:卡尔·波普尔
文章来源:
浏览:852 次
 
 
 
文/文魔秀士

    一
    尽管波普尔自称“勉强算得上是一个理性主义者”[1](p.169),我们倒是很可以十分确凿地称他为典型的理性主义者。他有着十分自觉地反非理性主义立场,而坚定地捍卫理性主义。当然,准确地说法是他主张一种批判的理性主义,并以此区别于非批判的或综合的理性主义。这种区分在他看来十分关键,也正是在这种区分的立场上形成了他的批判理性观。
    在欧洲近代的古典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哲学家那里,理性通常是作为对知识的直觉能力或是对经验的归纳能力出现的。波普尔却一反这种传统的理性观,认为“我们的理性能力只不过是批判的论证能力”[2](p.59),理性主义传统应当是批判讨论的传统,这种传统“乃是扩展我们知识的唯一行得通的途径”[1](p.215)。知识并不从观察或实验出发,理性不表现为通常所认为的那种运用于观察或实验之中的推理能力。观察或实验的作用并非被排除,但“只起了批判的论证的作用”[1](p.215),理性不表现为更多别的能力,“只有一个理性因素,就是对我们的理论作批判的考察”[1](pp.215-216)。理性的这种批判的考察能力表现为对新思想、新发现的演绎检验,“凭借逻辑演绎的方法得出一种预测、一种假说、一种理论体系”。[2](p.133)至于这种受批判检验的新思想或新发现是如何发生的,“对于经验心理学来说,也许是非常有趣的,但是与科学知识的逻辑分析却没有关系”。[2](pp.131-132)传统所认为的理性的那种构建能力尤其是经验归纳能力被完全排斥。理性的就是批判的。波普尔将这种意义上的理性观回溯至古希腊哲学家那里,认为早在泰勒斯的时候就在师生之间“建立了新的自由传统”[1](p.213),亦即批判的传统。同时,还认为这种批判的理性主义“只是对康德本人的批判哲学作了最后的加工”[2](p.36)。这就是说,他的批判理性观的形成并非是空穴来风,而是颇有渊源的。
    实际上,我们认为,批判本是理性之中应有之义。即使在整个西方哲学史的理性主义传统中,批判从来就没有被完全排斥过。如果说,构建是人类理性之一面,批判则是其另一面。构建若是理性地进行,批判也就难以避免。为理性所构建的,最终都要被理性所审判。整个西方哲学史的演变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理性主义的这种批判传统历来就是被强调的,也并不就只在波普尔。但大大突出理性的批判功能,并最终将理性径直定位在批判本身而形成一种批判理性观,却正在于波普尔的建树。我们完全可以认为,波普尔的批判理性观是对传统理性观的进一步深化和发展,它的形成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
    二
    波普尔将理性径直定位在批判本身而建立他的批判理性观,这与他对教条思维自命不凡的态度十分反感很有关联。波普尔很早就确定了教条思维和批判思维分离的思想,认为传统的理性观实行的是一种教条思维,往往形成自以为是的、封闭的理论体系而拒斥批判。他以为主要反对目标,认为“它声称以知识为根据,即以关于历史发展规律的知识为根据”[3](p.40),就是“带着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理智傲慢”[3](p.41)的表现。波普尔反感于这样一种自以为是的教条思维,而主张一种他所称的“批判思维”。理性的构建无疑是容易形成教条,理性也正是出于追求真理而进行构建的。这种从自身体系而言是坚持真理的态度,从体系之外看往往也就是束缚于教条。这种状况在哲学史上是屡见不鲜的。也正是就这一层而言,才又有理性的批判意义。批判就是对教条的批判,构建和批判正是理性的一体两面。不过,有时理性对自身所构建的庞大的理论体系所持有的傲慢态度,也确实会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波普尔正是对这一事实深有体会。他提到他曾经作为一个共产主义者的短时期里,即使已经注意到了共产主义理论及其实践的错误,却“把这些都克制下去了”[3](p.40)。他深有感触地写道:“这样做,部分是出于对朋友的忠诚,部分是出于对‘事业’的忠诚,部分是由于存在一种使自己越来越深地卷进去的机制……”[3](p.40)。就是出于这样一种感触,他才会激烈地反对理性的这种教条思维,以至于不惜排斥了理性的构建功能本身。因此,我们认为,波普尔将理性径直定位于批判而形成他的批判理性观,这对容易陷入的教条思维、对理性自以为是的傲慢确有匡正之功。波普尔由此主张“一种承认拥有某种缺陷的谦虚和自我批评的理性主义”[2](p.13),并形成了他的批判理性观。当然,矫枉未免有些过正。且不说其实本身就是一种批判学说,它并不排斥对自身的批判。我们也很难想象理性就只在于批判,而科学理论更不只在于革命,正如库恩所批评过的那样。
    波普尔不光有对这种教条思维的自以为是的反感,而更有对逻辑经验主义知识论上的反叛。他对古典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的知识论进行了学理上的疏理。根据波普尔的看法,“无论观察还是理性都不能说成是知识的源泉”[1](p.5),而实际上,知识的源泉是不重要的,“真正的认识论问题不是关于源泉的问题”[1](p.39),“我们应当做的是放弃终极知识源泉的观念”[1](p.42)。我们认为,波普尔之所以在知识的源泉问题上保持这一立场,是因为如果承认有一个终极的知识源泉,那么就必然存在一种来自于这一源泉的完全确凿无疑的真理性的知识。而如果面对这样一种真理性的知识,就不可能有任何批判的余地了。批判无从进行,理性就会变得傲慢起来而陷入教条思维。同样的立场也体现在他对本质主义和工具主义的对立上。波普尔反对本质主义,但并不走向工具主义。反过来也一样。他对两者的拒斥都建立在他的批判理性观上。他反对本质主义,但并不否认本质的存在。实际上,本质是否存在他并不感兴趣。准确地说,他反对的是科学理论是对事物终极本质的解释这一本质主义知识观。如果科学家确立的是这样一种科学理论,就会因“这种理论的真理性而克服一切合理的怀疑”[1](p.146)。达到对终极本质的解释的理论知识是不容置疑的,显然不会再有批判的空间。同样,对工具主义的反对是因为“仅仅为预测用的工具是不能加以证伪的”[1](p.160)。批判虽然不是不可以针对作为工具的理论,但其作为推进科学进步的意义荡然无存。作为工具的理论是不会要求付诸于严格的批判检验的。“就实用的作为工具的意义而言,一个理论甚至在被拒斥后,仍可在它的适用范围内加以应用”。[1](p.159)因此,这两知识观都不符合波普尔的批判理性观的要求。他的批判理性观带来的最终的结论是:所有科学理论都是猜测或假说。
    我们认为,波普尔的这一结论又恰恰是他建立批判理性观的基础。他之所以能够建立起一种批判理性观,其要害在于他做出科学理论只是一种假说这一论断。是一种假说就意味着始终不会抱着一种自命不凡的教条思维,更意味着理论本身就需要批判的检验。检验只意味着否证,任何理论永远都不会被确证。因为一旦确证就难免会排斥批判。这样一来,科学理论始终就会对批判保持开放,并且也只有在批判中能生存下去。当波普尔认为新思想、新理论的出现只是一种经验心理现象时,理性就只剩下了批判功能这一唯一因素了。他的批判理性观也由此得以确立。
    三
    波普尔的批判理性观一方面出于对教条思维自以为是的态度的反感,另一方面来自于对逻辑经验主义知识论的反叛。对后者的反叛得出科学不断革命的理论,对前者的反感却带来了逐步的社会工程。不难看出,这两者之间有着明显的不协调。同样是批判理性观的运用,在自然科学领域得出的是对科学理论不断革命的理论,在社会政治领域却只能是点滴的社会改良。当然,在两者上显示的都是一种开放的批判理性姿态。对于前者是没有任何值得教条维护的理论,对于后者是不存在任何值得教条地进行整体重建的乌托邦工程。批判理性观在两方面的运用似乎显得很统一,但实际上则不然。波普尔的批判理性观在自然科学领域里排斥了任何最初的带有前提性的基础理论,因此能够得出在不断否证而革命的结论。但在社会历史领域里显然没有这样一种立场。对社会只能进行“逐步的修补”,这种“修补”的方式所暗含的已存的社会体制恐怕是批判理性所无法面对的。既然能够运用在自然科学领域的不断革命的理论,从学理上说也同样可以运用在社会政治领域,而这恰恰又会走向批判理性的反面。
    另外,波普尔对他所称为的非批判的或综合的理性主义所持的原则批判是无效的。他认为,非批判的理性主义所持的原逻辑上是不能自恰的。因为它所持的态度(即“我不准备接受任何不能通过论据或经验的手段而受到保护的事物”[2](p.13))运用到它自身时会“暗示自身将被抛弃”。[2](p.13)而他的批判理性主义所持的态度(即“基本的理性主义的态度产生于一种来自合理信念的信念行为”[2](p.15))在逻辑上却是站得住脚的。他在批判当中已经认为非批判的理性主义的原则类似于说谎者的悖论。这就好比说,当我们说“我所说的都是假的”的时候,它在逻辑上不能自恰。而说“我所说的都是真的”的时候,它在逻辑上就站得住脚了。但我们很难相信,前一句话会比后一句话更少合乎常理,而后一句话就比前一句话更为有效。可见,这种批判是没有效的。
    然而,我们认为,波普尔的批判理性观一反传统的教条式的理性观,对理性自命不凡的傲慢态度的警醒意义是十分显著的。虽然,我们也许会倾向于认为,波普尔为建立他的批判理性观,而宁愿得出所有科学理论都是假说这一结论,是有些煞费苦心了。因为我们似乎大可不必这样,而满可以认为我们的理论一方面是对世界的真实认识,另一方面又总不是完全的认识。我们可以真实地认识世界,同时又不会封闭自大,排斥批判。但问题又正在于,我们究竟如何区分哪一些知识是基本原理而确凿无疑,哪一些知识又应该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我们应该在多大程度上保持开放,接受批判?我们正是在这种尺度上无法把握而容易陷入教条。波普尔干脆视所有科学理论为一种假说,也许确实不失为一种矫正的办法。没有什么真理性的知识理论,也没有任何知识理论值得拥有自命不凡的优越感。这至少有助于我们确立一种更为彻底的开放态度,而避免陷入僵化的教条姿态。这在我们今天仍然是有着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的。
    [参考文献]
    [1][英]卡尔•波普尔. 猜想与反驳[M].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
    [2][英]戴维•米勒编. 开放的思想和社会——波普尔思想精粹[M]. 张之沧译. 江苏:江苏人民出版社,2000.
    [3][英]卡尔•波普尔. 波普尔思想自述[M]. 赵月瑟译.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8.
 
 
网友讨论
 
讨论标题:
作  者: E-mail:
 
 
 
版权申明:本站所有文章版权属于原作者,其他网站转载请注明出处,纸媒体选用请与作者本人或本站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