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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5-04-19 13:44:23
 
 
《老子五千言》之作者及宗旨
 
 
作者:傅斯年
文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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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辽宁教育出版社《新世纪万有文库》1997年版《史料论略及其他》整理排录)

    说 明

    傅斯年先生《战国子家叙论》发表于1928年,其中第八节《〈老子五千言〉之作者及宗旨》多从感性、经验立言,又兼涉中西之学,故其研究路向虽不甚为学界所重,而固多创获。启予者商也,谁曰不然乎?

    《新世纪万有文库》标点多误,今重加董理,用惠学人。

    正 文

    汪容甫《老子考异》一文,所论精澈,兹全录之如下:

        《史记·孔子世家》云:“南宫敬叔与孔子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老庄申韩列传》云:“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按:老子言行今见于《曾子问》者凡四,是孔子之所从学者,可信也。

        夫助葬而遇日食,然且以见星为嫌,止柩以听变,其谨于礼也如是,至其书则曰:“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下殇之葬,称引周召史佚,共尊信前哲也如是,而其书则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彼此乖违甚矣!故郑注谓“古寿考者之称”,黄东发《日钞》亦疑之,而皆无以辅其说。其疑一也。

        本传云:“老子,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又云:“周守藏室之史也。”按:周室既东,辛有入晋(《左传·昭二十年》),司马适秦(《太史公自序》),史角在鲁(《吕氏春秋·当染篇》),王官之族,或流播于四方。列国之产,惟晋悼尝仕于周,其他固无闻焉,况楚之于周,声教中阻,又非鲁郑之比。且古之典籍旧闻,惟在瞽史,其人并世官宿业,羁旅无所置其身。

        其疑二也。本传又云:“老子,隐君子也。”身为王官,不可谓隐。其疑三也。

        今按:《列子》《黄帝》、《说符》二篇,凡三载列子与关尹子答问之语(《庄子·达生篇》与《列子·黄帝篇》文同,《吕氏春秋·审已篇》与《列子·说符篇》文同),而列子与郑子阳同时,见于本书。《六国表》:“郑杀其相驷子阳”,在韩列侯二年,上距孔子之没凡八十二年。关尹子之年世既可考而知,则为关尹著书之老子,其年世亦从可知矣。

        《文子·精诚篇》引《老子》曰:“秦楚燕魏之歌,异传而皆乐。”按:燕终春秋之世不通盟会。《精诚篇》称:“燕自文侯之后始与冠带之国。”(《燕世家》有两文公。武公子文公《索隐》引《世本》作闵公,其事迹不见于《左氏春秋》,不得谓始与冠带之国。桓公子亦称文公,司马迁称其“予车马金帛以至赵,约六国为从”,与文子所称,时势正合)文公元年,上距孔子之殁凡百二十六年,老子以燕与秦、楚、魏并称,则老子已及见文公之始强矣。

        又魏之建国,上距孔子之殁凡七十五年,而老子以之与三国齿,则老子已及见其侯矣。

        《列子·黄帝篇》载老子教杨朱事(《庄子·寓言篇》文同,惟以朱作子居,今江东读朱如居,张湛注列子云“朱字子居”,非也),《杨朱篇》:“禽子曰:‘以子之言,问老聃、关尹,则子言当矣。以吾言问大禹、墨翟,则吾言当矣。’”然则朱固老子之弟子也。又云:“端木叔者,子贡之世也。”又云:“其死也无瘗埋之资。”又云:“禽滑厘曰:‘端木叔,狂人也,辱其祖矣。’段干生曰:‘端木叔,达人也,德过其祖矣。’”朱为老子之弟子,而及见子贡之孙之死,则朱所师之老子,不得与孔子同时也。

        《说苑·政理篇》:“杨朱见梁王,言治天下如运诸掌。”梁之称王自惠王始,惠王元年,上距孔子之殁凡百十八年,杨朱已及见其王,则朱所师事之老子,其年世可知矣。

        本传云:“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抱朴子》以为散关,又以为函谷关。按:散关远在岐州。秦函谷关在灵宝县,正当周适秦之道,关尹又与郑之列子相接,则以函谷为是。函谷之置,书无明文,当孔子之世,二崤犹为晋地,桃林之塞,詹瑕实守之,惟贾谊《新书·过秦篇》云:“秦孝公据崤函之固”,则是旧有其地矣。秦自躁怀以后,数世中衰,至献公而始大,故《本纪》:“献公二十一年,与晋战于石门,斩首六万。二十三年,与魏晋战少梁,虏其将公孙痤。”然则是关之置,实在献公之世矣。

        由是言之,孔子所问礼者,聃也,其人为周守藏之史,言与行,则《曾子问》所载者是也。

        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本纪》在献公十一年,去魏文侯之殁十三年,而老子之子宗为魏将,封于段干,(《魏世家》:“安厘王四年,魏将段干子请予秦南阳以和。” 《国策》:“华军之战,魏不胜秦,明年,将使段干崇割地而讲。”《六国表》:“秦昭王三十四年,白起击魏华阳军。”按:是时上距孔子之卒,凡二百一十年。)则为儋之子无疑。而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者,儋也。其入秦见献公,即去周至关之事。本传云:“或曰:儋即老子,其言韪矣。”

        至孔子称老莱子,今见于《太傅礼·卫将军文子》篇,《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亦载其说,而所云“贫而乐”者,与隐君子之文正合。老莱子之为楚人,又见《汉书· 艺文志》,盖即苦县厉乡曲仁里。而老聃之为楚人,则又因老莱子而误,故本传老子语孔子:“去子之骄色与多欲,态心与淫志”,而《庄子·外物篇》则曰老莱子谓孔子:“去汝躬矜,与汝容知”。《国策》载老莱子教孔子语,《孔丛子·抗志篇》以为老莱子语子思,而《说苑·敬慎篇》则以为常枞教老子。(《吕氏春秋· 慎大篇》:“表商容之闾”,高诱注:“商容,殷之贤人,老子师也。”商、常,容、枞,音近而误。《淮南·主术训》“表商容之闾”注:“同缪称训,老子学商容,见舌而知守柔矣。”《吕氏春秋·离谓篇》“箕子、商容以此穷”注:“商容,纣时贤人,老子所从学也。”)然则老莱子之称老子也旧矣,实则三人不相蒙也。若《庄子》载老聃之言,率原于道德之意,而《天道篇》载孔子西藏书于周室,尤误后人。寓言十九,固已自揭之矣。

    容甫将《老子列传》中之主人分为三人,而以著《五千文》者为史儋,孔子问礼者为老聃,家于苦县者为老莱子。此种分析诚未必尽是,然实是近代考证学最秀美之著作。若试决其当否,宜先审其推论所本之事实出自何处。一,容甫不取《庄子》,以为“寓言十九,固自揭之”。按:今本《庄子》实向秀、郭象所定之本(见《晋书》本传),西晋前之《庄子》面目今已不可得见,郭氏于此书之流行本大为删刈。《经典释文》卷一引之曰:“故郭子云,一曲之才,妄窜奇说,若《阏奕》、《意修》之首,《危言》、《游凫》、《子胥》之篇,凡诸巧杂十分有三。”子玄非考订家,其所删削,全凭自己之理会可知也。《庄子》之成分既杂,今本面目之成立又甚后(说详下文释《庄子》节),则《庄子》一书本难引为史料。盖如是后人增益者,固不足据,如诚是自己所为,则“寓言十九,固已自揭之”也。庄子书中虽有与容甫说相反者,诚未足破之。二,容甫引用《列子》文,《列子》固较《庄子》为可信耶?《列子》八篇之今本亦成于魏晋时,不可谓其全伪,以其中收容有若干旧材料也。不可谓其不伪,以其编制润色增益出自后人也。《列子》书中所记人事,每每偶一复核,顿见其谬者;今证老子时代,多取于此,诚未可以为定论。

    然有一事足证汪说者,《史记》记老子七代孙假仕汉文朝,假定父子一世平均相差三十五年不为不多,老子犹不应上于周安王。安王元年,上距孔子之生犹百余年。且魏为诸侯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历前四○三),上距孔子之卒(四七九)七十六年,若老子长于孔子者,老子之子焉得如此之后?又《庄子.天下篇》(《天下篇》之非寓言,当无异论),关尹老聃并举,关尹在前,老聃在后。前尹生年无可详考,然周故籍以及后人附会,无以之为在诸子中甚早者;关尹如此,老子可知。《史记》记老子只四事:一,为周守藏史;二,孔子问礼;三,至关见关尹;四,子宗仕魏。此四事除问礼一事外,无不与儋合(儋为周史,儋入关见秦献公,儋如有子,以时代论恰可仕于魏)。容甫所分析宜若不误也。《五千言》所谈者大略两端:一,道术;二,权谋。此两端实亦一事,道术即是权谋之扩充,权谋亦即道术之实用。“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独取后”云云者,固是道术之辞,亦即权谋之用。《五千言》之意,最洞澈世故人情,世当战国,人识古今,全无主观之论,皆成深刻之言。“将欲取之,必故与之”,即所谓“精华既竭,蹇裳去之”者之廉也。故《韩非子》书中《解老》、《喻老》两篇所释者,诚《老子》之本旨,谈道术乃其作用之背景,阴谋术数乃其处世之路也。“当其无,有车之用”,实帝王之术。“国之利器,不可示人”,亦御下之方。至于“柔弱胜刚强”,“无事取天下”,则《战国》所托黄帝、殷甲、伊尹、太公皆如此旨。并竞之世,以此取敌;并事一朝,以此自得。其言若抽象,若怪谲,其实乃皆人事之归纳,处世之方策。《解老》以人间世释之,《喻老》以故事释之,皆最善释老者。王辅嗣敷衍旨要,固已不及;若后之侈为玄谈,曼衍以成长论,乃真无当于老子用世之学者矣。《史记》称汉文帝好黄老刑名,今观文帝行事,政持大体,令不扰民,节用节礼,除名除华,居平勃之上,以无用为用,介强藩之中,以柔弱克之,此非庸人多厚福,乃是帷幄有深谋也。洛阳贾生,虽为斯公再传弟子,习于刑名,然年少气盛,侈言高论,以正朔服色动文帝,文帝安用此扰为?窦太后问辕固生老子何如,辕云:“此家人言耳。”可见汉人于老子以为处世之论而已,初与侈谈道体者大不同,尤与神仙不相涉也。又汉初为老学者曰黄老,黄者或云黄帝,或云黄生(例如夏曾佑说)。黄生汉人,不宜居老之上。而《汉志》列黄帝者四目,兵家举黄帝、风后、力牧者,又若与道家混。是黄老之黄,乃指黄帝,不必有异论。《五千文》中固自言:“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则无为之论,权谋术数之方,在战国时代诚可合为一势者矣。

    综上所说,约之如下:《五千文》非玄谈者,乃世事深刻归纳。在战国时代,全非显学。孔子、孟子固未提及,即下至战国末,荀子非十二子,老氏、关尹不与;韩非斥显学,绝五蠹,道家黄老不之及;仅仅《庄子·天下篇》及之,然所举关尹之言乃若论道,所称老聃之言只是论事。《庄子·天下篇》之年代,盖差前乎荀卿,而入汉后或遭润色者(说别详)。是战国末汉初之老学,应以《韩子》《解》、《喻》两篇者为正;文帝之治为其用之效,合阴谋,括兵家,为其域之广。留侯黄石之传说,河上公之神话,皆就“守如处女,出如脱兔”之义敷衍之,进为人君治世之衡,退以其说为帝王师,斯乃汉初之黄老面目。史儋以其职业多识前言往行,处六百年之宗主国,丁世变之极殷(战国初年实中国之大变,顾亭林曾论之),其制《五千言》固为情理之甚可能者。今人所谓“老奸巨猾”者,自始即号老矣。申韩刑名之学,本与老氏无冲突处,一谈其节,一振其纲,固可以刑名为用,以黄老为体矣。此老氏学最初之面目也。

    “老学既黄”(戏为此词),初无须大变老氏旨也,盖以阴谋运筹帷幄之中,以权略术数决胜千里之外,人主之取老氏者本以此,则既黄而兵家权略皆入之,亦固其所。然黄帝实战国末汉初一最大神道,儒道、方士、神仙、兵家、法家皆托焉,太史公足迹所至,皆闻其神话之迹焉(见《五帝本纪》赞)。则既黄而杂亦自然之势矣。老学一变而杂神仙方士,神仙方士初与老氏绝不相涉也(白居易诗:“玄元圣祖五千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神仙方士起于燕齐海上,太史公记之如此,本与邹鲁之儒学无涉,周郑三晋之道论(老子)、官术(申韩)不相干。然神仙方术之说来自海滨,无世可纪,不得不比附显学以自重于当时。战国未显学,儒墨也(见《韩非子》),故秦始皇好神仙方士,乃东游,竟至邹峄山,聚诸生而议之。其后怒求神仙者之不成功,大坑术士,而扶苏谏曰:“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坑术士竟成坑儒,则当时术士自附于显学之儒可知。儒者在战国时,曾西流三晋,南行楚吴;入汉而微,仅齐鲁之故垒不失。文景时显学为黄老,于是神仙方士又附黄老,而修道养性长寿成丹各说皆与老子文成姻缘,《淮南》一书,示当时此种流势者不少。故神仙方士之入于道,时代为之,与本旨之自然演化无涉也。

    武帝正儒者之统,行阴阳之教,老学遂微。汉初数十年之显学,虽式微于上,民间称号终不可息。且权柄刑名之论,深于世故者好取之,驭下者最便之,故宣帝犹贤黄老刑名,而薄儒术。后世治国者纵惯以儒术为号,实每每阴用黄老申韩焉。又百家废后,自在民间离合,阴阳五行既已磅礡当世,道与各家不免借之为体。试观《七略》、《汉志》论次诸子,无家不成杂家,非命之墨犹须顺四时而行(阴阳家说),其他可知矣。在此种民间混合中,老子之号自居一位,至于汉末而有黄巾道士,斯诚与汉初老学全不相涉也。

    东汉以来,儒术凝结,端异者又清澈之思,王充、仲长统论言于前,王弼、钟会注书于后,于是老氏之论复兴。然魏晋之老乃庄老,与汉初黄老绝不同。治国者黄老之事,玄谈者庄老之事。老庄之别,《天下篇》自言之。老乃世事洞明,而以深刻之方术驭之者;庄乃人情练达,终于感其无可奈何,遂“糊里糊涂以不了了之”者。魏晋间人,大若看破世间红尘,与时俯仰,通其狂惑(如阮嗣宗),故亦卮言曼衍,“以天下为沉浊不可与庄语”,此皆庄书所称。若老子则有积极要求,潜藏虽有之,却并非“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者。干令升《晋纪》总论云:“学者以庄老为宗而绌《六经》”,不言老庄。太史公以庄释老,遂取庄书中不甚要各篇,当时儒道相绌之词,特标举之,甚不知庄生自有其旨。魏晋人又以老释庄,而《五千言文》用世之意,于以微焉。例如何平叔者,安知陈、张、萧、曹之术乎?乃亦侈为清谈,超机神而自比于犹龙,志存吴蜀,忘却肘腋之患,适得子房之反,运筹千里之外,决败帷幄之中矣。此种清谈决非老子之效用也。

    老学之流变既如上述,若晋人葛洪神仙之说,魏人寇谦之符箓之术,皆黄巾道士之支与裔,与老子绝无涉者。老莱子一人,《孔子弟子列传》既引之,大约汉世乃及战国所称孔子问礼之事每以老莱子当之,以老聃当之者其别说也。孔子事迹后人附会极多,今惟折衷于《论语》,差为近情。《论语》未谈孔子问礼事,然记孔子适南时所受一切揶揄之言,如长沮、桀溺、荷蓧丈人、接舆等等,而凤兮之叹流传尤多。孔子至楚乃后来传说,无可考证,若厄陈蔡则系史实。苦为陈邑,孔子卒时陈亡于楚,则老莱子固可为孔子适陈蔡时所遇之隐君子,苦邑人亦可因陈亡而为楚人,厉之与莱在声音上同纽,或亦方言之异也。老莱子责孔子以“去汝躬矜与汝容知” 之说,容有论事,则老莱亦楚狂一流之人;不然,亦当是凭借此类故事而生之传说,初无涉乎问礼。及老聃(或史儋)之学浸浸与显学之儒角逐,孔老时代相差不甚远,从老氏以绌儒学者,乃依旧闻而造新说,遂有问礼之论,此固是后人作《化胡经》之故智。六朝人可将老聃、释迦合,战国末汉初人独不可将仲尼、老聃合乎?《论语》、《孟子》、《荀子》及《曲礼》、《檀弓》诸篇,战国儒家史今存之材料也,其中固无一言及此,惟《曾子问》三言之。今观《曾之问》、《檀弓》所记,皆礼之曲节,阴阳避忌之言,傅会掌故之语,诚不足当问礼之大事。《明堂》、《戴记》中,除《曲礼》数篇尚存若干战国材料外,几乎皆是汉博士著作或编辑,前人固已言其端矣(太史公、班孟坚、卢植明指《王制》为汉文时博士作,甚显之《中庸》亦载“今天下车同轨”及“载华岳而不重”之言)。

    附记:韩文公已开始不信问礼事,《原道》云:“老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者习闻其说,乐其诞而自小也,亦曰吾师亦尝师之云乐。不惟举之于其口,而又笔之于其书。”然《史记》一书杂老学,非专为儒者。

    儋聃为一人,儋、聃亦为一语之方言变异。王船山曰:“老聃亦曰太史儋,儋、聃音盖相近。”毕沅曰:“古聸、儋字通。《说文解字》有聃云:‘耳曼也。’又有聸字云:‘垂耳也,南方聸耳之国。’《大荒北经》、《吕览》聸耳字并作儋。又《吕览》老聃字、《淮南王》书聸耳字皆作耽。《说文解字》有耽字云:‘耳大垂也。’盖三字声义相同,故并借用之。”此确论也。儋、聃既为一字之两书,孔子又安得于卒后百余年从在秦献公十一年入关之太史儋问礼乎?总而言之,果著《五千文》者有人可指,当为史儋;果孔子适南又受揶揄,当为老莱子也。

    上说或嫌头绪不甚清晰,兹更约述之。(傅斯年)

       1. 《老子五千言》之作者为太史儋,儋既为老聃,后于孔子。此合汪、毕说。
       2. 儋、聃虽一人,而老莱则另一人,莱、厉或即一语之转。
       3. 孔子无问礼事,《曾子问》不可据。问礼说起于汉初年儒老之争。
       4. 始有孔子受老莱子揶揄之传说,后将老子代老莱。假定如此。
       5. 《老子》书在战国非显学,入汉然后风靡一世。
       6. 老庄根本有别,《韩子》书中《解老》、《喻老》两篇,乃得《老子》书早年面目者。

    《庄子》书最杂,须先分析篇章然后可述说指归,待于下篇中详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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