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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3-11-23 01:45:20
 
 
善意的惩罚
对待坏人坏事的态度
 
 
作者:茅于轼
文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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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于轼

市场经济使我国的财富生产增加了四、五倍,可是假冒伪劣、毁约失信、认钱不认人等道德败坏的现象也非常令人寒心。对于这种丑恶现象,社会上一致的呼声是严厉制裁。古言云“乱世用重典”,只要惩罚有力,其威慑作用足以吓退那些图侥幸的人。疾恶如仇是出于一种正义感,谁也不能说错。对坏人坏事严加打击,即使过一点头,也能受到大家的欢迎。每个好人都很放心,打击坏人不会对自己有所损害,所以打击得再过头,自己只会得益而不致受损。

可是我们如果回顾一下文革的历史,正是上述逻辑发展的结果。最初时大家都同意要对阶级敌人施以专政,不许他们乱说乱动。这是写在宪法里的,是大家一致同意的。不是阶级敌人的人,自以为是好人,专政专不到自己的头上。少数确是阶级敌人的人,自知理亏,也不好反对。于是专政得以畅通无阻,而且愈演愈烈。对坏人不但要打倒,而且还要踏上千万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可是谁是坏人谁是好人却并不像电影里那样一看就能明白的。专政的结果是好人和坏人都无法为自己辩护,其结果就是我们都知道的几百万件冤假错案。而今阶级斗争已不再提倡。专政一说虽然还在,也已失去了对象,好象文革的历史已经永远过去。可是要知道,上面对坏人坏事的逻辑还在起作用。只要自以为是好人,只要人人疾恶如仇,就会发生对坏人坏事,惩罚过份的危险。自以为是好人的人,也许一不小心犯了错误,或者被舆论所误解,落入坏人的范畴,就要品偿做了坏人的不公正待遇。

现代文明社会对待坏人坏事不同于古代野蛮社会的一个重要区别就是坏人和好人一样,只要是人,统统都受到的保护,因而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对坏人的保护不是说不受制裁,而是说被怀疑是坏人的人也能为自己申辩,并能受到公正对待。即使证明确是坏人的人,也要有他的正当权利,并不是一句“不许乱说乱动”的政策就可以剥夺他的基本权利的。最近美国某一州的犯人向法庭控告,说狱方不允许犯人阅览色情杂志,是侵犯了他们的基本自由。最后法庭判决犯人胜诉。这个例子说明犯人的权利同样受到保护。

“乱世用重典”也许并不错。但我国现在并不是乱世,而是不断走向民主法治的有秩序的社会。我们要培养的并不是彼此仇视的人际关系,而是彼此尊重共同繁荣的人际关系。如果用这样的眼光来看待王海知假买假,以一罚十的做法或许会有一点新思路。

卖假货的商店有各种情况。有的确是知假卖假,而且把假货当真货卖,从中牟取暴利。但有的也是上了别人的当,或者假货当假货卖,并没有赚不义之财。虽然不论何种情况都是犯了法,但情节不同,处理也应有所不同。不分情况,趁别人出错的机会为自己牟利,得理不让人,与上面所说的建立一个互相尊重,共同繁荣的方针是不同的,它不是我们追求的最终目标。

我比较赞成的对付假货的办法是对于初犯者,应给予警告并赔偿顾客的全部直接间接损失。对于屡犯者,应予严惩,以一罚十也并无不妥,但仍应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并且要鼓励他们这样做。

孔子说的“以直报怨”,我把它解释为善意的惩罚。这是当今我们应该提倡的对付坏人坏事的原则。

1999年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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