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主页][加入收藏][投稿信箱]
  上传时间:2007-12-10 13:28:11
 
 
安息吧!我最尊重与最亲爱的老师
 
 
作者:徐旭
文章来源:博客
浏览:254 次
 
 
 
昨天下午三点半左右,我的师兄刘光耀教授给我打来一个长途电话,他在电话中叹着长气,向我发布了一个令人感到五雷轰顶的噩耗,我和他共同的老师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余虹于12月5日13时,突然自杀了。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和光耀兄在上海华东师大丽娃河畔的校园里还与他见过面。那时的他,正如上面的那幅油画中的神态一模一样,非但正常,而且好极了。况且,这几年来,我与他间或还有手机短信往来。

十月初,当卓群委托我为当代艺术门户网站与即将创刊的《当代艺术》中英双语杂志搭建一个学术顾问班底之时,我在第一时间段就把余虹先生推荐给了他。接下来,我便给先生发去专信,以我个人的名义征求了他的意见,余虹非常迅速地给我回复了,回信极为简单,全文也就这么短一两句话——“徐旭,你好!谢谢你的好意。顾问委员会的事没问题。祝好!余虹”。然而,结合我给他的去信来看,余虹老师不仅接受了接受这一邀请,而且也将会慷慨支持这个即将诞生的刊物的。哪想到,就在他在“五十知天命”时,突然从自己家所在的世纪城小区10层纵身跳下,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提前结束了他在此岸世界上的人生旅行。

此消息是从北美那边王忠钦博士的方向传来的,我师兄放下了王的越洋电话之后,立即拨通了我的电话,向我转告了此一令人感到万分遗憾与无比悲痛的噩耗。

我不得不向光耀兄要一个余虹老师为何选择了自杀道路的理由,于是,光耀兄便对我说:余虹老师刚发现自己患有胃癌之病症。或许,正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生命受到病魔的摧残与折磨,所以才选择了体面的离开这个此岸世界的仪式吧。师兄还说:你若不敢确认这个消息的真伪的话,不妨自己在网上搜索一下。

我当然不愿相信这个冰冷无情的消息,他给我的短信,还在我的手机上保存着,他给我的电子邮件,也在我的邮箱里摆放着,他给我寄来的《艺术与归家》、《问题》等著作与出版物,也在我的书架上醒目地挺立着,他在我与他见面时那个紧紧的拥抱之后遗留在我身上的体温与气味似乎还没散去。我能接受他离开我们的这一传说吗?于是,我放下电话后,就在网络上搜索开来,得到的结果,自然是确凿照无误的,余虹先生的的确确离开我们而静悄悄地去了。据媒体报道又称:在他离去的现场。他还留下了一份遗书,遗书中他表示要把所有藏书捐赠给文学院。

从1990年春上,我有幸在桂子山上与这个国内一流的文艺学理论大家结识之后,眨眼一晃,我与他的师友情缘竟已快有二十年了。十八年里,余虹先生由硕士到博士,再到博士后,由讲师到博导级教授,由华中师大、暨南大学、海南大学、上海师范大学、直至2002年调入中国人民大学,始终在不停地折腾着,这种一直处于生命与学术的活力极度高昂的状态中的无穷动式的折腾结果,则是为中国文艺学、美学与哲学等诸多领域留下了一笔笔丰富与精深的理论著述。我认识他那会儿,他才33岁,那时,站在讲台上的他却已经早已谢顶了。

1990年的这个季节,天气要比今年这个冬季寒冷得多,每周,我们都有半天时间的四节连上的余虹《海德格尔诗学》一课程,上课期间,余先生除了中途休息过一次之外,便自始至终都像一块热情燃烧着的煤块一样,由他那并不魁梧的身体内部,源源不断地向教室中的我们释放着火一样的激情,并毫不躲闪地接受着我们这些与他年岁相仿的徒儿们对他学术观点的挑战与质疑。他那光滑的头顶上沁出的晶莹的汗珠,与教室外寒冷的天气形成了一道极大的反差。

1992年,武汉地区的王广义、任戬、舒群等当代艺术家与余虹先生走到了一块,他们率先以“新历史小组”的名义开始了一系列具有中国特色的波普艺术实践,余虹,在这段时间里,积极充当了这拨艺术家们的理论支柱,并且还亲自参与了那一年在广州美术馆内实施的给中国当代艺术“大消毒”一行为艺术。

海德格尔之研究,既是余虹先生的学术活动的起点,也是他二十年来的所有学术活动的原点。海德格尔与海德格尔所最倾心的诗人里尔克所追求的“诗意的栖居”之理想境界,也是余虹先生所向往的人生之美好境界。余虹他于今年九月份开设在湖南报业集团旗下的门户网站上的博客中,写作了一篇纪念他攻读硕士学位时代的导师石璞先生百岁华诞的文章——《一个人的百年》,在此文中,他说道:

德国诗人里尔克曾慨叹一切存在者都处于无庇护状态人尤其如此,也正因为如此,人需创建自己的保护以维护生存的安全。人的庇护从何而来呢?现世的社会和彼世的信仰,前者给人以生之依靠,后者给人以死之希望。所谓善(社会正义与神圣信仰)者非他,人的终极依靠是也。在人类的历史上,人们以各种方式创建着这种善,也以各种方式摧毁着这种善。在中国历史上,人们曾创建了一个以家庭、家族、乡里、民间社团、宗法国家和儒家道德为社会正义的此世之善,也创建了以各种民间信仰(迷信)和道释之教为灵魂依托的彼世之善。尽管这种善并不那么善,但好歹还是一种脆弱的依靠和庇护,可悲的是,近百年来连这种依靠与庇护也几乎在革命与资本的折腾中消失净尽了。于是,一个问题困绕了我:在石璞这位中国的百岁老人身上怎么也有那位美国老太太身上的阳光?那阳光从何而来?在社会和精神庇护遭到严重破坏的百年,她靠什么全身避害且持守了生命之光?

师生俩分手毕竟有很长的时间了,自然,我与余虹先生之间的直接沟通几乎完全没有了。今天,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杀作为结束在此岸世界的人生旅程谢幕式,这种勇敢的选择之于他,我想当是有其诸多方面的作用力所促成的;其直接作用力,无疑应是他最近获悉到的身体已经被冷酷的胃癌病魔所纠缠住了这一令人深感黑暗的消息;但是,他在上面一文中所说的那段话中所流露出来的思想痕迹,即对我们这个毫无诗意的“贫乏的时代”深感厌倦与失望,或许也是一种吸引着他纵身飞向空中的一种力量。

余虹,这个具有非常诗人气质的学者身上,虽然无所眷念地走向了彼岸的终极世界,但是,由他那充满了诗人激情与短暂的一生所建构成的学术思想却依然光耀着中国当代文学艺术的领域上空。选择一种有尊严的生活方式生活于这个糟糕的此岸世界之中,让我们的心扉向温暖的阳光所敞开,而不是伴随着被暴力与金钱所深度毒害的这个世界一起沉沦,或许,这正是余虹之死给我们的重大启示之所在。

这个冬日的午夜,我在电脑前想象着您的音容笑貌,并对着向您默默地诉说:

安息吧!我最尊重与最亲爱的老师--余虹先生。
 
 
网友讨论
* 理解,佩服 / 理解,佩服
 
讨论标题:
作  者: E-mail:
 
 
 
版权申明:本站所有文章版权属于原作者,其他网站转载请注明出处,纸媒体选用请与作者本人或本站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