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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7-12-06 12:56:51
 
 
诗歌这个钟形罩
——读普拉斯的《钟形罩》
 
 
作者:倪志娟
文章来源:作者惠寄
浏览:143 次
 
 
 

诗歌语言所带来的非凡之美,往往给人造成一种错觉,以为诗歌是一片超脱的伊甸园,是琐碎人生的彼岸,是阻挡阴影和伤害的避难所,而诗人是创造这一切的神。但是普拉斯的《钟形罩》将这些一厢情愿的想法坚决地拒之门外。她以一种疯人特有的稚气告诉我们,诗人只是那个被困在钟形罩里、大脑空白、生长停止的人,诗歌正是钟形罩里发出的绝望之声,诗歌对诗人来说是一场噩梦,又是诗人唯一的寄托所在,而诗人对于这个世界、对于他身边的人,同样是一个噩梦。诗人只是一个小小的“我”。
埃斯特的、也即普拉斯的疯狂与谁都没有关系。没有人应该为她的疯狂负责,包括她的母亲,包括这本小说中那个平庸而虚伪的情人,包括曾经成为普拉斯丈夫的诗人休斯。如果要怪,就怪冥冥中的造物主吧,是他造就了普拉斯的天才和疯狂,这是买一送一的捆绑式销售,她不得不同时接受。
中国的文学批评传统习惯将艺术家的疯狂社会化,赋予这种疯狂以社会反抗之类的英雄色彩,这样做很可笑。艺术永远是艺术家个人的行为,艺术家的疯狂多半是他(或她)个人的性格使然。当普拉斯自杀之后,人们对休斯千夫所指,其实大不可必。只有平庸的人才能维持世俗的婚姻,而普拉斯和休斯都扛着疯狂的宿命,离婚后休斯绝情而去固然自私,但作为诗人的普拉斯不同样深陷在自己内心难以解脱吗?在面对孩子和生活的困境时她以疯狂作为逃避,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自私。
我们要原谅的是他们共同的无能为力。在文字里走得越深,就越觉得一切散发着甜味的东西都是无力的,美,亲情,友情……就像糊墙剂一样,可以暂时掩饰裂痕,但是终究有一天,这些粉饰之物会干燥脱落,露出可怕的真相。“一个又一个白天在我面前发出刺眼的白光,就像一条白色的,宽广的,无限荒凉的大道。”
在打开这本书之前,我早已了解普拉斯的结局,这并不是指我了解她最后的离婚和自杀,而是指了解她疯狂的真相,了解无论她怎么自我挣扎都是死路一条的命运。因此,在读《钟形罩》的时候,我并不为书中的情节打动。一旦你看见了终结点,这情节就太没有悬念了,就象人生也没有悬念一样。我几乎是残酷地欣赏着普拉斯的叙述语言。我惊讶她是如何做到的,以这种略显天真的坦率记录下钟形罩里的种种。她的语言中时时升起别致的意象,她的叙事中夹带着明显的身体在场感,她的疯狂之眼映照出清晰的世界状貌,她在怪异行为中具有紧密的前后关联。在我们以为非逻辑的大脑中依旧有如此明显的逻辑线索坦然延伸,建构起一个边缘光滑整齐的钟形罩。对此,我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实在应该感到羞愧和难堪。
唯一一点延伸到钟形罩之外的是埃斯特的大出血,那条蜿蜒的血迹从钟形罩下蔓延出来,成为普拉斯独自占据的钟形罩与整个女性世界之间的纽带。这是作为女人共有的疼痛,是无法言说的,而普拉斯以这种夸张的方式,说出了这个秘密。埃斯特是多么天真啊,她以为上了子宫帽,她就和男人一样无后顾之忧了,她就不用忍受做母亲、做家务与做诗人、独立写作之间的分裂了。在被她随意丢弃的贞操中,在自以为安全的性中,这血迹却不遂心意地流淌,无法止住。这血迹是女人拖曳着的累赘,是女人终生的隐痛。
也可以说,《钟形罩》不需要当作小说去读,这是一个发生的事件,也是一个景观,和无数的文化景观一样并置。在象征意义上,这可以说是一个坟墓,埋藏着我们关于诗歌的美好想象。普拉斯不是一个反抗者。她是一个坟墓的建造者,她使用的材料是语言。
法国的女性主义者露丝•伊丽格瑞曾经很肯定地说过,只有男性气质才可以“部分地观看自我,思索自我,再现自我和如实地描述自我。而女性气质虽然能够通过一种新语言与自我对话,但无法从外部或者用正式的方式来描述自我,除非她认同男性气质,而这样她就会失去自我。” 这种一语成谶似的结论似乎是对普拉斯最好的描述。她完整地描述了自我,她也最终失去了自我。她终于自杀成功了。

2007-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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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护罩 / 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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