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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7-11-21 15:55:17
 
 
作为精神家园的哲学
 
 
作者:叶秀山
文章来源:解放日报
浏览:456 次
 
 
 
(叶秀山,1935年生,祖籍江苏镇江。1952年入北京大学哲学系学习,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该院学部委员。著有《前苏格拉底哲学研究》、《苏格拉底及其哲学思想》、《思·史·诗》、《叶秀山文集》四辑等。)



  哲学因何而来?

    哲学好像什么用也没有,既不管吃又不管穿。但是,为什么从古到今有这么多人愿意费脑子去研究这门学问呢?古希腊人给我们树立了一个想法,跟我们的生活密切相关,就是你不仅要过这个生活,而且要理解、要懂得这个生活。不可理解的生活是没有意义的。古希腊人觉得,眼前的这些生活,当然都得应付。人总得去谋生吧,比如苏格拉底就是敲石头、凿石像的。但是,生活的意义不在于此。只有理解了的生活才是有意义的生活。那么,对于你看到的、你感觉出来的这个世界,你天天过的这个生活,怎么去理解呢?古希腊人的回答是:你得证明它!

  那么,什么是证明?证明就是推理,源于当年在希腊最流行的欧几里得几何。譬如说,“两条平行直线永不相交”。这一眼就看得出,但即使是这样简单的道理,或者是日常见惯了的现象,也需要证明。不证明就没有意义。哲学所提出的这个问题给我们的启示是:你感觉到了的东西未必是真理,真理需要证明。在古希腊哲学里,最严格的思想就是推论。这个推论是一种必然性,它是一定的,不是随随便便想出来的。

  所以在古希腊,感觉的世界跟理性的世界是划分开来的。古希腊人有句名言:“不可见的世界要高于可见的世界。”就是说,理性的世界高于感性的世界。我们必须得生活,但是我们感觉到的世界必须用理性来证明。感觉世界、大千世界,说得严重点都是过眼云烟,只有理性才是永恒的。人的生活要有意义,只有在理性的世界里得到证明了,才能够真正安身立命、心安理得。这个思路一直贯穿到现在。我讲的哲学作为精神家园,也就是这个意思。

  古希腊人还有个非常明确的思想,在别的民族不那么明确,就是人都是要死的。人死了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有意义的只能是那个理性的、推论的世界。因而,你只有把精神寄托在那里才能得到安逸,才觉得可靠。哲学就是靠这个思路发展起来的。

    哲学研究什么?

  哲学研究什么?研究绝对,研究无限。好多年前有位科学家批评我们搞哲学的研究无限,说那是想象出来的。“至大无外,至小无内”,从1、2、3……一直想到没头,就叫无限。其实,很多学问都离不开想象,没有想像力就没有科学的发展。但是哲学中研究的“无限”,恰恰不是想象出来的,而是论证出来的,它不可能光靠想象。

  从古希腊以来,一直有这样一个思路:一切有意义的生活都是要证明的。能够证明的唯一的工具就是逻辑(logic)。逻辑在理性里头是唯一且最纯粹的推理式,不掺任何的想象和感觉,是纯粹的形式。如果没有这个逻辑,生活不会规律,也就没有了意义。也因此,古希腊人制造了“感觉的”和“逻辑的、理性的”这两个世界。

  古希腊人坚持做这个论证工作,中古的人也在论证,当然,他们论证上帝是存在的、上帝是无限的。基督教本身是一种宗教,希伯来宗教文化中原本不需要理论、概念的推论和证明,它是一种信仰。但是后来希伯来文化要占领欧洲,就得跟希腊文化磨合,也接受了古希腊的这套思路,觉得要使我这上帝有意义、对人的生活起作用,只有把他证明了,推出来必须要有这么个上帝的存在,才算踏实了。因此,中古时期的大哲学家像奥古斯丁、阿奎那,几代人的聪明才智,都在论证上帝的存在。

  一直到近代,斯宾诺莎还在做这项工作。他的《伦理学》,写得跟几何课本一样,第一条是公理,然后一步步推论,推到最后是证毕。斯宾诺莎还给人一个启示:可以证明的东西未必是可以明证。什么叫明证?就是证据(evidence)。比如说昨天出了车祸,有目击者(witness)作为证人,这是明证。但是上帝不能这么明证,《圣经》里说上帝在那个山上,摩西看到一道白光,那还不行,别人没看见,你也拿不出上帝来。经过众多哲学家们的思考,到斯宾诺莎就跟我们讲,神、上帝是可以证明的,但是不能证实。这个很厉害啊!

  但是,哲学绝不可能光研究形式的东西,而置感觉的、生活的世界于不顾,否则哲学就变成一种空洞的工具、技术。古希腊人立了规矩,必须使这个感觉世界理性化,使我们的生活合理化,但是并没有把感觉世界全都抛除。不能说生活的合理性都在那个逻辑了,我们不还有感性的一面吗?康德也面临这样一个问题。


科学如何可靠?

  知识离不开感觉,科学研究的也都是可感的世界。感觉都是习惯,都是主体的。那么,从感觉经验得来的东西如何成其为科学?科学如何可靠?在康德以前,英国人休谟说,你每天看见太阳出来,很合规律,但是你不能保证太阳明天一定出来。有什么理由推论它一定出来?康德就说,这样一来科学不就完了?科学就成了习惯了。水到100℃准开,现在开了,下回开不开,还得等着瞧。科学就没有可靠性了。所以,康德想出一套办法来论证科学是必然的、是有意义的。

  他怎么论证呢?以前我们讲得很简单,感性的材料拿理性的形式一综合,就出来科学知识了。康德则说,科学是理性的,而这个理性,就是科学在原则上不受感性干扰,它自己立法。理性好比一个王国(kingdom),有诸多的法律条文,感性的分子要进来我这个理性的王国,必须遵从我的法律,否则你就不是我的臣民,你进不来,我也管不了你。所以,科学是管能够移民到我的科学王国来的那一批感觉材料的,进得了时间、空间,就好比进得了海关、移民局。

  过去我们的知识论以感觉为基础,我这个人就好像是一块白板,感觉来了,印在上面。然后,理性就来料加工,整理整理弄出一些条理来。培根就说,科学家好像蜜蜂采蜜、酿蜜,从感觉材料里采集,然后通过脑子思考,想出一套科学规律来。但是,后来大家都觉得这不解决问题。我的脑袋是白板,感觉材料进来以后怎么就有规则了,就必然了?

  康德就说,过去的哲学都是主体围着客体转,客体是中心,主体得跟客体符合才是真理,而我的理论就好像哥白尼的革命似的,以理性为核心,这些自由的材料、自然的感觉都得围着我这个主体转,要符合我的规则。我在制定法律的时候,只根据我的情况来制定移民法,不考虑你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任何移民都得符合我的法律。是人民围着法律转,不是法律围着人民转。这就把理性的能动、规范作用突出来了。

  就是说在科学世界里,我们都得科学地生活,不能乱来。科学是经过论证的,是可以论证的,而且是我们可以掌握的。这么一来,大家放心了,科学还是可信的。这是康德对古希腊思想的一个很大的推进。

  自由的道德世界

  康德另外还有个大功劳,就是指出除了这个科学以外,我们还有另外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意义,跟科学的王国不一样,科学管不了这个地方。

  我们可以这么想,譬如说你要移民,移民局只是看你有没有条件移民过来,至于你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们不问。同样,凡是愿意遵守我的规则的感觉材料,你都可以变成理性、科学王国的一分子,至于你本身到底什么样,我并不问你。也就是说,科学就认识到现象为止。那么,后边的本身、本质谁来管?还有另外的领域,譬如自由。在科学世界无法涵盖的社会生活的另一些方面,自由开辟了一个道德的世界。科学之外,我们还有道德。

  为什么会有道德呢?如果说我们都在科学世界,没有道德问题,就没有道德的约束力。在科学王国里,房子塌下来就得跑!但是道德上,你可以面不改色,那是你的自由。道德律就是这样一条绝对命令。这一条保证了道德世界的必然性。康德就此开出一条路,他讲,德行可不是知识范围里的事。社会生活太复杂了,有好心办坏事的,有坏心办好事的。德行只看动机,但这个动机又不是可以用科学的办法推知的。

  这种情形下,康德的这个德行就成了科学以外的另一领域。在这一领域里,动机和结果不能互相推论,不能证明。科学的因果律不适用于道德领域。于是,德行跟幸福之间,也就不可互推:有德行的人未必很幸福,缺德的人未必就不幸福。尽管现实往往如此,但是,有人会说,如果德行跟幸福之间不能互推,这世界不就荒谬了吗?不就没有意义了吗?的确就是这样。

  我们不是把哲学作为精神家园吗?大家在科学领域搞得挺和谐的,好像是在家里。怎么一出门到了道德世界,到这个社会上来,这个世界就变得荒诞、不合理了呢?很多事情推不出来,就成为偶然或者不可知的对象。所以现代的存在主义哲学思潮,从克勒凯郭尔到萨特,这些人就说人在这个世界漂泊,真是无家可归的(homeless),哲学没有家园了。这个根子其实早在康德那儿种下了。天国和家园

  康德也感觉出来了,这么一来这个世界就变成荒诞了。怎么让它合理起来,让它有意义,让人有家可归呢?他从这里引出了宗教,引出一个无限,引出神、灵魂不灭。这些东西都不是迷信,而是推论出来必须得有的,康德称之为“实践理性的必定的悬设”。“悬设”,就是说我一定要有这个前提,否则生活就没有意义,大家都无家可归了。但在一个地方,你看到一个有德行的人,你一定可以逻辑地、必然地推断他一定幸福,你看到有个很幸福的人,你也同样可以逻辑地推断他一定德行很好,而且分毫不差。这个地方就是天国。

  这个天国就是实践理性,是康德的道德哲学里必定要假设的、推出来的一个地方。康德认为,没有这个地方,人无家可归。咱们都叹苦经,我干了好事也没人知道,领导不欣赏,群众也不买账,多惨啊!但你放心,只要你真的做好事,哪怕所有的人都不承认,有一个人肯定承认你,这就必定要推出个神、上帝,来做这个道德评判的终极根据,你因此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安身立命了。当然人总是要死的,但是理性一定要设定灵魂是不朽的。如果没有这条假设,天国就没有了,人也不会做好事了。我当然是尽量为我的利益服务,大家都谋最大限度的幸福,那不打起来?假定灵魂是不朽的,就有了理路上的根据。所以,人在这一生中要做好事,在绵绵不断的积德修善里达到天国的要求,这是一个无限的修养、修善。表面上看,这是一个道德说教,其实这是哲学在化解宗教。

  黑格尔同样坚持这个道理。黑格尔强调,哲学就是一个把大千世界都囊括在内的历程,我们带着自由的精神出发去征服世界,经过千辛万苦,又回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园,在哲学里回归自己,这就功德圆满了。因此说哲学是我们精神的家园。精神本来是从家里出去,浩浩荡荡地去闯天下,又浩浩荡荡地回来了,但已不是当年出去时那个只是一个形式的自由了,而是带着充分的内容回来了。在黑格尔那里,康德的那个天国,回到了我们的现实世界。


意志在永恒轮回中创造价值

  从康德到黑格尔,除了这套思路以外,还有没有另外的路?有。康德不还认为有天国吗?虽然是理论上推出来的,毕竟讨论的是宗教问题,而我们这是哲学,不是宗教。黑格尔呢,整个就是一大宗教,是理性的创世说,征服世界变成创造世界。人作为一个精神的存在者用理性创造出了这个意义的世界。这跟上帝创造世界一样。所以,黑格尔被批判为是“精神创世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基督教。这引起了一个怪才的强烈反对,就是尼采。尼采是一个具有现代精神的大哲学家。

  从叔本华到尼采不是意志主义吗?尼采这个意志很有意思的。他首先对康德的“自由”进行了批判。他说,意志本来是自由的,谁也管不了我。康德也说了,不受任何经验世界的控制,是完全自主的。那凭什么要弄出一个比我还厉害的道德律,天命也好、神也好,来控制我,让我成为奴隶?我本来的生命是鲜活的,凭什么要被束缚?凭什么说我是不完善的,是有原罪的,我必须赎我的罪才能进入天国,才能得到公平的待遇?谁见过天国啊?尼采的一套思想不是一种义愤,他有非常深的理路。他对康德、黑格尔的思想也是掌握的。

  尼采认为,意志不是科学、经验领域的那种自然性的需要。它既不像康德那样的纯理性形式,也不是因“缺”而生的欲望,而是一种向外发生的、涌溢出来的“满”,就像水在锅里开了又溢出来了。在这种意志理论的支配下,尼采就不要天国了。他说,意志是我自己评判我的一切,我是可能的、全能的,我就是上帝。所谓“满”出来的东西,我也不一定要问你需不需要,我也不管这个客观、感性的世界需要什么,我就是给予,我想给什么就给什么。在这个意义上,尼采的哲学是非常彻底的,专门跟理性唱对台戏的。

  反对理性主义的,往往容易停留于经验的、想象的一种反驳,譬如费尔巴哈反对黑格尔,他就强调物质、强调感觉。哲学其实还不能这样,你说理性,我就来强调感性,那没有用。而应当是,我说感觉,就要把你那理性也包括进去。尼采就把黑格尔那套东西全部容纳在他那个所谓快乐主义中。所以尼采不是虚无主义,他恰恰认为自古希腊以来的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包括康德、黑格尔在内的这些哲学家,全是否定了现在的生活意义的意义的虚无主义者,理性主义传统全是虚无主义的传统。尼采说,你看你们永远对现实采取否定的态度,你们才是虚无主义,我就实实在在地肯定这个现实。我不幻想另外一个世界,就这个世界,永恒轮回。尼采的永恒轮回,不是希腊人那种轮回观,也不是佛教的轮回观,而是说你就在这个世界里,轮回来轮回去都在这里头,你就得肯定这个世界,肯定这个世界并没有一个超越的道德,也没有超越的目的。而机遇也是永恒轮回的。你一直是自由的,抓住这个机遇,就能创造你的价值,就能通过这个时机征服世界。意志就是创造价值,意义就在创造当中。但是,这里我没有一个预定的目的,也没有命运、天国让我去修炼。我只要抓住这时机。

  时间观念终于进入哲学

  这里就带出我们哲学里最重要的,也是影响现代哲学的最重要的一个观念——时间。尼采为什么重视时间观念呢?因为时间不能空间化,时间就是时间,永恒的轮回给你的是机遇的延续,你永远有机会去做你的事,去开创你的世界。时间是延续性的,不能切断。所以,把这样一个连续性的、不可分割的时间割成一段段的,就是不合理的。为了这样一个觉悟,西方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我觉得,到了尼采算是有一点清楚了。

  古希腊有一句话,“时间是掷骰子的儿童”。后边接一句“儿童是王”。这话好像一个谜语,又好像给时间下个定义。其一,掷骰子既是偶然的,也是必然的。它转转转以后出来是什么结果,既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是概率论可以解决的问题,却总有个必定的结果。这个掷骰子就是个机遇。时间也是这样,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再重复。而你所能做的,只有重视下一次的那个机会。其二,掷骰子不需要负责。谁说我掷了一二三,就让我负责?就说我德行不好?“时间是掷骰子的儿童”,说的就是,时间就好比无辜的儿童,我们无法叫他负责,人间的法律都管不上他。所以又说“儿童是王”,他主宰着掷骰子的过程,是时间的创造者。这个思想给他这么一闹腾,后来的科学家、哲学家都注意了。爱因斯坦就说,“上帝不掷骰子”。至此,时间观念由尼采引到了哲学里头,而且成了他理论的核心。

  而使时间的观念进一步成为哲学的核心思想的,是我们上个世纪影响最大的哲学家海德格尔。他把存在论从几何学的方位观念变成了时间观念,所以他的书名叫《存在与时间》。这是在哲学理论上很大的突破,把时间问题又向前推了一大步,成了哲学的非常重要的问题。时间的问题一进来,空间的同一性、逻辑的同一的问题就突显出来。从古希腊柏拉图一直到康德、黑格尔,整个是同一思想的一个系统。黑格尔的精神是从自由回到家园,是自身的同一。但时间是不可逆转的,你回哪儿去?回不去了,这就成了“不归之路”。也就是说,一个问题有几个侧面,而多少年来,你只说了其中一面,你说的那个时间实际上是循环的,你是把空间的、几何学的观念引到了时间里,因此是非时间的。西方哲学在十九世纪以前占统治地位的思想方法是几何学的、空间的思想方法。而到了二十世纪,时间的观念被提出来了。

  人能希望什么?

  随着自由、意志、时间等问题的提出,“人能希望什么?”这个从康德到黑格尔都被掩盖着的问题,被正式提出来予以解答。20世纪开始,就有很多人在研究它,并试图回答“人有什么权利希望?”、“人有什么权利说我能回到家园?”、“人有什么理由说我有希望?”这个问题,在哲学上回答得比较好的,是列维纳斯。他对康德的道德学作了很好的分析,在各个自由者之间分出你、我、他,提出了一个“以他人为家”的思路。他在这个意义上解决了“同”和“异”的比较深入的关系:“我”在“异己”当中为家。恰恰是“异己”,不同于“我”的自由的一个自由者,保存了“我”的自由,保存了“我”。譬如,哲学里不讲服从,既然自由,必然不能服从,甚至于死也不服从,不自由毋宁死;但是,另一个自由者就可以既让你服从,又让你保存你的自由。在我们日常的伦理关系中有很多这样的经验,比如我们为祖国、家庭,为我们的亲人、朋友牺牲自己的利益,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于是,这个问题就找到了哲学的根据。而且,在理路上,你既然是自由者,你就逃脱不了这问题。只要是诸自由者在一起结成的社会,就有列维纳斯讲的这些问题。过去哲学不讲感情。这些情感、意志的问题,现在都在这里找到了哲学的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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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哲学的困境 / 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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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精神家园 / 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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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的哲学 / 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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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的哲学 / 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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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杜绝狭隘 /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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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 / 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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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研究什么? / 张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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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研究什么? / 张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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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研究什么? / 张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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